周满仓一把甩开父亲的手,几步冲到周招娣面前,恶狠狠地伸出手,“赶紧的!把那五块钱拿出来!别在这儿磨磨唧唧地丢人现眼!”
说着,他看周招娣不动,竟然伸手就要去她口袋里抢!
“住手!”江河一声暴喝,快步走了过去。
一直没说话的门卫也终于忍不住了,他对着江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江老板,他爹刚才已经抢走了一百二十块,就为了这最后五块钱,还要动手打人!”
江河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周建军,一字一句地问道:“一个月一百二十五块工资,你连五块钱都不让她留?”
周建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江河的目光转向周满仓,声音冷得像冰:“她是你亲姐姐!”
周满仓被江河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但一想到钱,胆子又壮了起来,梗着脖子犟道:“亲姐姐怎么了?这是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她一个女娃,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挣钱不给家里,难道还想攒着当嫁妆便宜外人?”
这句混账话,彻底点燃了江河的怒火。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周建军却先被儿子这句蠢话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冲上去,狠狠一巴掌扇在周满仓的后脑勺上,怒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些什么!怎么跟你表哥说话呢!”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他怕江河一怒之下,把他女儿给开除了,那他家可就断了这条财路了!
“江河啊,你别听他放屁,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
周建军转过头,又换上那副讨好的笑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周招娣一眼,那眼神里的威胁和怨毒,让周招娣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不再理会那五块钱,使出全身力气,几乎是拖着还在不服气地叫嚷的周满仓,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人走了,大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周招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一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小草,瘦弱又无助。
江河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脚上那双破了洞的鞋,心里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这个你拿着,去买身衣服,买双鞋。以后学聪明点,发了工资别全拿回家。”
周招娣愣愣地看着他递过来的钱,却拼命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哽咽:“不,不用。表哥,我还有五块……”
她把手伸进贴身的口袋,紧紧地攥着那张被她体温焐热的五元钱,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江河看着她那副样子,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奈地收了回来。
他还能说什么呢?
“行吧,”他声音放缓了一些,“以后在厂里,要是有谁欺负你,或者有什么难处,就直接来找我。去吧,回宿舍睡觉去。”
周招娣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对着江河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暗的厂区。
江河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抬头望向江家村的方向,眼神复杂。
清官难断家务事。
别人的家,他终究是管不了那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