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瑜正坐在院里,手里拿着一件小衣服在缝补,脸上带着江河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宁静。
“吴老爷子呢?”江河随口问道。
孙瑜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爸看快到中午了,怕孩子们在学校饿着,亲自给她们送饭去了。”
江河心里“咯噔”一下。
老爷子人生地不熟的,村里小路又多,万一走岔了怎么办?
他不敢耽搁,放下东西,叮嘱了孙瑜一句,拔腿就往学校的方向跑去。
果然,在村口的一个三岔路口,他看到了正拄着拐杖,有些茫然四顾的吴父。
“老爷子,您怎么一个人就出来了。”江河连忙跑上前扶住他。
“我怕孩子们饿着。”
吴父看到他,表情松弛下来,随即又板起脸,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学校不远,我还能走得动。”
江河搀着老爷子,慢慢往回走。一路上,老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快到家门口,他才突然停下脚步,沉声开口。
“江河,我听说了,以前……你对晚秋和孩子们,不怎么好。”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河的心口。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前的事,过去了,我不追究。”
吴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但你给我记住了,现在的林晚秋,不是孤儿了。她有娘家,有我这个老头子给她撑腰。以后,你要是再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第一个不饶你!你听明白了吗?”
“老爷子,您放心!”
江河深吸一口气,迎上老爷子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郑重地承诺道,“以前是我混蛋,不是人。以后,我拿命对她们好。绝不会再让她们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吴父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那张严肃的脸上,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重新迈开了步子。
下午,江河想着让老爷子散散心,便提议带他去村里逛逛,顺便看看自家的渔船。
两人一路走到码头,江河指着那艘崭新的大船,自豪地介绍着。
负责守船的老叔看到江河带人过来,连忙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可当他看清江河身边站着的老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布满老茧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下一秒,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实汉子,猛地挺直了腰杆,双脚“啪”地一声并拢,对着吴父,敬了一个无比标准又用尽全力的军礼,声音嘶哑而又激动地吼道:
“首……首长好!警卫连三排战士王福,向首长报到!”
吴父显然也认出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和温情。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王福的肩膀:“好小子,我记得你,原来你在这里。”
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江河的心中也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河看着身边这位虽然满头银发,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老人,心中一个酝酿已久的大胆念头,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吴父,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老爷子,”江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