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他们……他们让我回去……”
“家里?”江“河的身子猛地一僵,心头巨震。
林晚秋是当年下乡的知青,这一点他知道。
可是在一起这么多年,无论日子多苦多难,她从未提过自己的家人。
在他的记忆里,她就像是无根的浮萍,被时代的浪潮拍打到这个偏僻的渔村,然后扎下了根。
在前世,直到他死,他都不知道林晚秋的家人是谁,在哪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颗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他稳了稳心神,收紧了手臂,让怀里的女人能感受到他的力量。
他柔声问道:“他们是谁?为什么现在才来信?你想……回去吗?”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得格外艰难。
他也知道,知青返城是现在的大政策,但手续复杂,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万一……万一她真的想走呢?
林晚秋哭得更凶了,她拼命地摇头,双手紧紧地抓着江河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孩子们……我不想走……”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在黑暗中望着江河的轮廓,用一种带着决绝的语气,轻声却无比清晰地说道:“江河,我们……我们明天去把证领了吧。”
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五个,可他们之间,却始终缺了一张那样的纸。
在过去,是没条件,也是不在意。
可现在,这张纸对她而言,仿佛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江-河的心像是被重重地锤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好!天一亮,我们就去!”
他答应得爽快,心里却沉甸甸的,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着他。
林家!
这么多年对林晚秋不闻不问,任由她一个人在乡下吃尽苦头,现在国家政策一变,知青可以返城了,他们就突然冒了出来。
这里面要是没鬼,他江河的名字倒过来写!
这封信,绝不是一封简单的家书,而是一道催命符,是来跟他抢老婆孩子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江河和林晚秋就起了床。
当李雪梅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看到两人准备出门的样子,好奇地问了一句。
当她从林晚秋有些羞涩的口中得知,两人是要进城去领结婚证时,李雪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笑着祝福道:“那可真是大好事,快去吧,孩子们我来照顾。”
只是,在她转身回屋的瞬间,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黯然。
院子里,江河已经推出了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上来。”他拍了拍后座。
林晚秋坐了上去,像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时那样,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丈夫坚实的腰。
自行车“吱呀”一声,载着夫妻俩,朝着县城的方向,迎着初升的朝阳,坚定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