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两个舅舅,周建国和周建军。
两人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神情局促,看到江河,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河啊……要出门啊?”周建国尴尬地开口。
江河看着他们,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嗯。两位舅舅有事?”
周建军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江河,这是村委签字盖章的抵押信。我们想跟你借点钱,周转一下,开春了,想买点鱼苗搞养殖……”
江河接过那张所谓的“抵押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借款事由,底下盖着村委会的红章。
他知道,这东西其实没什么法律效力,不过是两个走投无路的男人,想保留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屋。
片刻后,他拿着一沓崭新的钞票走了出来,塞到周建国手里。
“拿着吧。好好干,别再走歪路了。”
周建国和周建军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钱,手都在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们没想到江河这么痛快,甚至没有一句奚落和嘲讽。
“江河,谢谢……谢谢你……”
周建国的声音哽咽了,这个当初最看不起外甥的男人,此刻羞愧得无地自容。
江河看着他们,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希望这两个舅舅能吸取教训,从此走上正路,让母亲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首都。
繁华的百货大楼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林晚秋的母亲孙瑜,正兴致勃勃地拉着她逛街。
“晚秋,你看这件呢子大衣怎么样?这颜色衬你肤色。来,试试!”
孙瑜拿起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林晚秋身上。
镜子里,林晚秋看着那个穿着时髦大衣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
她摸了摸大衣柔软顺滑的料子,又偷偷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
三百六十八元。
她的心猛地一跳。三百多块钱,在村里能盖小半个房子了。
这要江河出多少次海,捕多少条珍贵的大黄鱼才能挣回来?
“妈,太贵了,我不要。”林晚秋连忙脱下大衣。
“贵什么!妈给你买!”
孙瑜一脸不容置喙的表情,“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妈得好好补偿你。喜欢什么,只管说,妈都给你买!”
母女俩闲聊着,从服装区逛到化妆品区。
孙瑜给她买了好几身新衣服,还有雪花膏、口红这些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可林晚秋的心里,却始终提不起劲。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光鲜亮丽,可她却觉得格格不入。她看着周围打扮精致、谈吐优雅的城里人,再想想自己,一个在海边生活了十几年,满身咸腥味的渔村妇人,一种强烈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她想念那个虽然贫穷却充满生机的小渔村,想念村民们爽朗的笑骂,想念女儿们满院子的疯跑,更想念那个男人宽厚温暖的怀抱。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迟疑又带着惊喜的女声。
“林晚秋?你是林晚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