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噼啪——”
算珠撞击的声音清脆而连贯,形成一种急促又稳定的韵律。
姜李氏原本只是随口一考,并未放在心上,可那算盘声不绝于耳,快得让她心惊。
她忍不住凑过去看。
只见女儿一手拨珠,一手执笔,目光在账册的条目间飞速掠过,笔下数字流水般淌出,清晰工整。
那专注的神情,是姜李氏从未见过的。
不过半个时辰,一本繁杂的账册便已算清,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她的手边。
姜李氏心头一跳,拿起自己的算盘,将信将疑地又核算了一遍。
结果分毫不差。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着自己的女儿。
灯火下,姜昭宁的侧脸柔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与力量。
那个总需要自己护在身后,娇娇弱弱的女儿,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变了模样。
张氏的心口涌上一股热流,像是忽然捡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而,心里也有一些怅然若失。
何时,她的昭昭竟然已经成长得这么快了。
往日里,这些账目总要耗去她大半个夜晚。
如今姜昭宁这一分担,竟让她凭空多出了许多闲暇。
自那以后,姜李氏便时常将姜昭宁带在身边。
无论去银号核对存兑,还是去布庄挑选新一季的料子。
姜李氏与人商谈,言辞交锋,姜昭宁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学着。
她的眼睛很亮,将每一个细节,每一句机锋,都牢牢刻在心里。
她清楚,自己多学会一分,母亲与兄长肩上的担子,便能轻一分。
她不只学着台前的迎来送往。
更在无人时,默默铺开舆图,筹措着兄长那边所需的粮草后勤。
哪里设仓,何处转运,每一笔消耗,每一日用度,她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姜李氏看在眼里,为了更好地磨炼她,有时会放手让她独自去谈一桩小生意。
“去试试,谈成了,娘给你记功。”
“谈崩了也无妨,权当是练手,多交几笔学费,咱们家还出得起。”
母亲的话语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托底。
在王府的三年,何曾有人对她有过这样纯粹的关怀与期许。
她一次次地去尝试,从最初的紧张磕绊,到后来的从容应对。
每当她带着谈成的契书回来,姜李氏便会毫不吝啬地夸赞她。
那一句句发自真心的“昭昭真能干”,比世间任何华美的辞藻都让她心安。
她越做,心里的那份喜悦便越是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