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文鸢被他倒下来的力道冲击得身形不稳,整个人被他抱着往后倒去。
扑通一声,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初春的夏夜还有些冷,男人高大的身形将她全然拢在身下,面前的俊脸放大,气息交缠,她隔着薄薄的春衫感受到身上炙热的温度,顿时脸色微红。
关文鸢伸手去推他的肩。
没推动。
“崔大人……你……”
崔景明压在她身上,感受着柔软的身躯和女子身上的馨香,像被匠人精心打磨过的脸上浮现几分红晕。
“我没有……”
崔景明话没说完,陡然脸色一变,面容上带了几分痛苦。
那方才还滚烫的温度很快又冷了下来,日光照得崔景明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因孱弱而显得莹白如玉,她感受着他的身子都带着细密的颤抖,身上的男人痛苦地闷声了一声,她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快帮我抬他到最近的客栈!”关文鸢扭头对王二柱道。
客栈内。
关文鸢伸手探向崔景明额头时,指尖被烫得猛地一缩。
帐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紧蹙的眉峰,脸色白得像褪了色的宣纸,唇瓣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呼吸粗重,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灼热的气息,拂在她手背上,烫得人心里发紧。
她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骇人的温度,不由得蹙紧了眉,心头窜起股莫名的火气。
目光扫过他搭在被外的小臂,袖口卷着,露出的伤口早已红肿发炎,周遭泛着难看的青紫色,甚至能隐约瞧见结痂下渗出的脓水。
上次被恶犬扑咬时替她挡那一下,伤口明明深可见骨,他倒好,转头就抛在脑后,连最基本的清洗包扎都懒得做,如今烧得昏沉,可不就是自找的麻烦?
“添乱。”她低声骂了句,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人总是这样,要么冷得像块冰,要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平白让旁人跟着悬心。
可指尖刚要收回,却又顿住了。
脑海里蓦地闪过之前将肩垫着她的脚的画面;闪过元宵夜刺客突袭,他挡在她身前,中刀时那声几不可闻的闷哼;还有这次,恶犬獠牙擦着她脖颈过去时,他拽开她的那把力气,自己却被狠狠咬住……
一次次的,都是他。
关文鸢望着他烧得迷迷糊糊、却仍下意识抿紧唇的模样,那点火气忽然就泄了大半,只剩下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无奈。
她叹了口气,转身去翻药箱。瓷瓶碰撞发出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算我欠你的。”她一边找着清创的烈酒和布条,一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却还是将冰凉的布巾浸了冷水,小心翼翼地覆上他滚烫的额头。
布巾刚贴上,他似乎被凉意激得动了动,喉间溢出声模糊的低吟,却没醒。
关文鸢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头那点残存的气恼散了些。
罢了,再气又能如何?
总不能真看着他烧下去。
她拿起沾了烈酒的棉团,对着那发炎的伤口时,指尖微顿,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俯身开始仔细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