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茶寮的窗棂,照在银锭上,晃得几个货郎眼都直了。
“我想知道那个伤兵在柳溪渡的具体位置,”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还有,狼牙关现在是谁在守?北狄最近有什么动静?”
毡帽货郎看看银子,又看看关文鸢那双清亮却藏着冷意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小丫头片子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咬咬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伤兵在柳溪渡外那座断了梁的土地庙,庙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至于狼牙关……在下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北狄最近倒是没大动作,就是隔三差五派小队人马在关前耀武扬威,还喊口号,说什么‘关将军已归降,尔等速速开门’,听得人心里发堵。”
关文鸢把银子推过去:“多谢。”
她起身时,毡帽货郎忽然问:“小丫头,你打听这些做什么?莫不是……”
关文鸢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我爹曾受过关将军的恩,我来青州,是想看看能不能为将军府做些什么。”
说完,她转身走出茶寮。
她得去见见那个伤兵。
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那都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父亲绝不会降。
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像扎在骨血里的刺,支撑着她一路从京城逃到青州,也支撑着她接下来要走的,或许更难走的路。
青州的日头已过了正午,街面上车马渐稀。
崔景明牵着思黎,怀里抱着打盹的悦悦,目光掠过街角茶寮的方向——方才他看见关文鸢从里头出来。
确定她孤身一人,身后没有李齐那道碍眼的影子,崔景明紧绷的心才悄悄松了些。
他认得她方才问话时提到的柳溪渡,那地方在青州东南,靠着一条浅溪,说是渡,其实更像个临河的小村。
“爹爹,我们要去找娘亲吗?”思黎仰起头,“方才我好像看见她往东边走了。”
崔景明低头,替怀里的悦悦拢了拢衣襟,孩子睡得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先找地方歇脚,”他声音放得轻,带着安抚的沉稳,“悦悦累了,思黎也该喝口热水。”
他选的客栈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掌柜见他带着两个孩子,眼神里多了几分热络,引着上了二楼最里头的房间。
“这屋僻静,窗户对着后院,安全。”妇人笑着擦桌子,“孩子们要是饿了,灶上有刚蒸的米糕,我让伙计送些来?”
“多谢掌柜,”崔景明放下悦悦,让她靠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床榻上,又给思黎搬了把椅子,“不用麻烦,我们歇会儿就好。”
等妇人退出去,他才转身看向思黎。
“在这里待着,别乱跑,”他蹲下身,与他平视,“我去去就回。”
思黎抬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琉璃:“爹爹会把娘亲带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