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下水囊,先倒出些清水,用自己干净的帕子蘸湿,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泥污。
冰凉的水触到皮肤时,陆夫人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失控,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由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你这身衣裳……”她忽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跟安平送我的那件月白襦裙很像……他说我穿月白好看,衬得人干净……”
关文鸢手上的动作一顿,手上的力道更轻了些:“陆军师待夫人情意深厚。”
“情意?”陆夫人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裹着苦,“情意有什么用?他一去军营就是半年,我守着空院子,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们说我被疯狗咬了会传人,可我根本没事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压抑许久的悲愤,“官府说这是疫病,要把所有发了‘疯病’的都锁起来。我不肯走,我婆婆就打我,硬生生给说我被狗咬过,扣上罪名找人把我锁在这……”
这时李齐提着药箱回来,见此情景有些发愣。
关文鸢朝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把行李放下。她取出消炎的草药和烈酒,先用烈酒给小刀消了毒,才对陆夫人道:“我要把腐肉清理掉,会疼,你忍着。”
陆夫人点点头,闭上眼睛,眼角的泪却还在不停地淌。
刀刃碰到溃烂处时,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却硬是没再喊出声。关文鸢下手又快又稳,清理完腐肉,便将捣碎的草药厚厚地敷上去,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缠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将剩下的水囊递给陆夫人:“再喝点水。”
陆夫人喝了两口,精神似乎好了些,眼神也清明了许多。她望着关文鸢,目光里带着恳求:“你是从军营来的吗?你见过安平吗?他……他还好吗?”
“我是关文鸢。”关文鸢坦诚道,“我出发前见过陆军师,他一切安好,还特意嘱咐我若见到夫人,务必护你周全。”
李齐瞪大了眼,小姐没见过军师,怎么……
“他安好……那就好……”陆夫人喃喃道,紧绷的身体像是瞬间卸了力,瘫软在地上,眼里却亮起一点微弱的光,“他让你护我?他还记得我……”
关文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陆安平已经失踪,哪里想得到自己托付的家眷会被如此对待。
“陆夫人,”关文鸢在她面前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你可知陆军师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次出征的任务是什么?”
陆夫人皱着眉,努力回想:“他只说边境不宁,朝廷调兵,他身为军师,不能不去。走的那天早上,他给我插了支白玉镯,说等他回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勒痕:“那支玉镯……被我婆婆抢走了,说能换几两银子,还有我的孩子,也被她带走了……”
关文鸢沉默片刻后道,“夫人可知,你的婆婆住在何处?”
“这位小姐你还是别管了,”陆夫人咬牙道,“我婆婆不好惹的,等我好了,我自己去把念哥儿接回来……”
关文鸢眉头紧锁,“夫人信得过我的的话,你如今这样没个十天半月身体好不了的。陆军师让我来找他寄给你的家书,有兵符为证。”
“这样吧,我替你接回孩子,夫人便把军师留下来的东西给我。”
陆夫人有几分犹豫,但关文鸢拿出了兵符,要的又仅仅只是家书,能接回念哥儿才是要紧,“好,有劳姑娘为我走一趟,我婆婆家住在河西村山后边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