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既然能借一次,自然也能“再来一次”。
关文鸢走到巷口,故意在老槐树下停了停,抬手理鬓角时,眼角的余光扫过街角货栈的阴影。
那里的气息顿了顿,像是被她这一眼惊着了。
她弯唇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段塌了半堵墙的窄巷时,她甚至特意放慢了脚步,仿佛真的怕脚下的碎石子崴了脚。
暗处的人果然动了动,脚步声压得极低,却逃不过她的耳朵。
也好。
有这位崔大人保护着,没人敢对她做什么。
他自己想上赶着,她凭什么不用?
反正她于心无愧。
目前只需要在寻个由头,去陆老夫人的娘家把孩子接回来。
至于过程里要折损些什么,惊扰些什么……
关文鸢垂眸看着自己白皙的指尖,那里还沾着船帮的木屑。
为了利用上陆军师,些许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呢?
关文鸢叫了条船。
船桨破开晨雾,在河面**开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关文鸢拢了拢素色披风,指尖仍残留着晨间露水的凉意。
“姑娘,前头就是河西村了。”撑船的老汉粗粝的嗓音混着水汽飘过来,他指着远处朦胧的黛瓦轮廓,“过了那道石板桥,沿着老槐树走,最里头那户青砖瓦房,就是陆家。”
关文鸢点头道谢,目光越过粼粼波光,落在那片被晨雾半掩的村落上。
踩着青石板路往村里走,偶有挎着竹篮的妇人经过,好奇地打量她这个生面孔,目光里带着淳朴的探究。
比闹了犬祸的清水县繁华不少。
“请问陆家老夫人住哪……”她拦住一位挑着菜担的老婆婆。
“陆家?”老婆婆眯眼想了想,往村尾指了指,“你唉,那老太太这两年深居简出的,怕是不大见客哟。”
关文鸢道了谢,顺着指点往深处走。
越靠近村尾,房屋越见陈旧,最后在一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槐树下,看见了那座青砖瓦房。
晨风卷着槐花落在陆家青砖地上,关文鸢提着裙摆跨进二门时,正听见正堂里传来陆老夫人沉得像石头的声音:“妇道人家懂什么?河西村水土养人,让那小子在这儿长到十五岁再回来,免得跟着他娘学些哭哭啼啼的毛病!”
她脚步顿了顿,抬手理了理鬓边素银簪子,指腹掠过冰凉的簪头时,眼底最后一丝温软已悄然敛去。
陆老夫人斜倚在铺着墨色锦垫的太师椅上,鬓角银发用赤金抹额箍着,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捻着佛珠的手停了停:“这娘子倒是稀客,你找谁?”
“我来接这孩子回去。”
那老夫人眉一竖,眼睛瞪得老大,“你是个谁,这孩子哪也不去!就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