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独自一人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面对满朝质疑与恶意的景象。
崔景明放在卷宗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合上面前的卷宗,动作恢复了沉稳。
那短暂的失态,快得让崔七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知道了。”崔景明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大人……”
崔景明抬手打断了他,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正酝酿着一场暴雨前的死寂。
“佘烟烟案涉及青州军需,疑点颇多。卷宗所载有未尽之处。”
他声音低沉,条理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公事,“我需即刻进宫,向老师请教几处关节。”
“顺便去,保下合作伙伴。”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佘烟烟案确实与青州有关,请教老尚书更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崔七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大人的侧脸,终究把涌到嘴边的担忧咽了回去。
大人这顺便……也真是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崔景明回到值房,动作迅捷地打开衣箱,取出那套深绯色官袍。
平日里的官服,此刻似乎格外繁琐。
系带时,一个简单的玉带扣,他扣了两次才扣好。
随即他抓起桌上那盏特制的、防风防雨的琉璃气死风灯,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马蹄声撕破沉闷,他伏在马背上,绯袍被风雨卷得猎猎作响,他盯着前方皇城轮廓,只想着再快些!
宫门守卫被惊动,崔景明翻身下马,高举令牌喘息道:“刑部崔景明,有紧急案情需禀报尚书大人!”守卫验牌放行。
他立刻开始提着灯在湿滑宫道上狂奔。绯袍还沾了泥水……
殿内喧嚣未平。暴雨初歇,湿冷空气裹着泥土气息扑来,宫灯在青石板上投下破碎光影。
然而眼前空****的广场,只有夜风卷过。
崔景明猛地刹住脚,目光急切扫过殿门——无人。再转向宫道深处,恰好捕捉到两个即将隐入黑暗的背影。
一个是萧玉衍挺拔的紫袍身影,一个是关文鸢纤细却挺直如竹的背影。她姿态平静,与肃王并肩而行,间或低语,流露出旁人插不进的默契熟稔。
殿内飘出零星议论:“……青州……犒军……谋逆……王庸完了……”“……好手段啊……”
碎片信息与眼前景象重合,他心头掀起惊涛——她没跪地自辩,反倒掀了桌,还引来了皇子相邀?
真是好谋算。
没想到她能如此……
崔景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滞涩,大步追了上去。
湿透的深绯官袍下摆沉重地拍打着小腿,溅起细小的水花,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肃王殿下!乐安县主!”他扬声唤道,声音因之前的狂奔带着一丝喘。
前方的两人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