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文明的理想国,绝不是美英法日,而是芬兰、瑞典这样的国家,他们非常为人民设想,对各种文化尊重,他们的人民呢,对美又那么敏感。这才是一个理想国。
女人席慕蓉
席慕蓉和丈夫刘海北相识在比利时鲁汶大学中国学生中心。她是学油画的,从小对数字就不感兴趣;他是学物理的,沉迷于数字世界中。鬼使神差,两个专业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竟然相爱了,这本身就是一首浪漫的爱情诗。意外的是,席慕蓉却从未写过自己的婚姻——“我没有给爱人写过情诗,但我至今相信爱情”
记者:我听说,当年你在留学的时候遇见了你先生,你“很喜欢他,所以使劲追他,追到了就结婚了”,这是真的吗?你有没有给他写过情诗?明年就是你们结婚40周年,你到现在还爱他吗?今年你65岁,能不能告诉我,到现在,你还相信爱情、坚信爱情吗?你的散文,从来不写婚姻,是因为婚姻是幸福的?你怎么形容你的婚姻?
席慕蓉:当年是我先喜欢上他的。喜欢他,我就常常暗示他“我喜欢你”“我喜欢跟你出去”这样的。他就接受了,后面就顺其自然了。至于情诗,我没有给他写过。(有点严厉)诗是不能作为手段的,哪怕是爱情。
是的,我相信爱情,至今还坚信爱情是存在的(低头温柔地微笑。西湖边淡黄的灯光下,那坚信爱情的微笑像月晕般漾开在席慕蓉的脸上,十分动人)。我只是觉得它像你放在柜子里的珍贵的瓷器,不轻易拿出来,拿出来也说不清道不完,不如写到诗里,你也都看到了那些诗吧。至于婚姻,应该说,是我运气好、伴侣好。
“婚姻就是我们的课室,我们是同班同学”
记者:婚姻不是需要经营的吗?
席慕蓉:你这句话我先生也说过的,他人非常好、很有自信。我在家不常做家务,因为我不是个全能的女人,我不隐瞒这一点,他也从不介意太太一年到头四面八方地跑。要打个比方,那么,婚姻就是我们的课室,我们是同班同学,上课的时候在一起,下课的时候各走各的。对于婚姻,我很满足。
“家是我可以放松的地方”
记者:作为女人,你对“家”如何定义?
席慕蓉:“家”应该有两种意义吧,一种是空间的意义,它对我来说就是我可以放松的地方,有我的亲人。如果从时间上来说,家,在我出生以前就存在了,从我母亲的母亲的母亲那儿一直延续下来的。(孩子呢?)我的女儿和你同岁,是个钢琴家;儿子在微软做财务分析。孩子都是好孩子。(作为母亲,对孩子怎样教育?)一是守信用,二是公平,还有就是,跟孩子养成聊天的习惯。(打孩子吗?)他们犯了错,我会叫到一边问:“打几下?”他们说打几下就打几下。
声势浩大的“百位诗人点评张后情诗”,张后也邀请我了,我当时并没拒绝,却拖延至今,潜意识里觉得用宰牛刀杀鸡,挺不值的。估计张后后来没了耐心,将原本许配给洪烛那首诗改嫁给他人了。
张后心肠好,不计前嫌,前几天又约我给这本准备出版的情诗集写序,我同样满口答应。一方面高兴终于有机会补偿上次欠下的人情债,另一方面,还真有话想说了。瞧我这人多没劲啊,偏偏爱干用杀鸡刀宰牛的事情,还真以为自个儿是疱丁呢。硬座相请,直摇头;一听换成了软卧,马上眉开眼笑扑上去——太势利了!真不配作好人张后的哥哥。
张后人比我好,诗不比我差,爱情也比老夫纯洁——这注定他专攻爱情诗并且硕果累累。我预言他会写一辈子爱情诗的。我祝愿他成为伟大的爱情诗人。最好像歌德那样,八十岁还会爱上十八岁的少女,八十岁依然像烦恼的少年维特一样——把诗当成情书来写,把情书当成诗来写。
张后的情诗,有众多的读者。可张后的情书,寄出去过吗?我指的是,会寄给自己情感世界的女主人公查收吗?会捅破那层窗户纸吗?这是个问题。我担心的是:窗户纸一旦捅破,诗就没法写下去了。诗人若真的坠入爱河,眼里将只有爱神而不再有诗神。最好的选择:坐在爱河的岸上写诗。
我在少年维特的年龄,也把爱情与诗当成自己眼中最神圣的两种美。跟张后一样,跟大多数诗人一样,我也是写爱情诗起步的,在没谈过恋爱的时候就会写爱情诗了。十八、九岁,在武汉读大学,出的第一本书就是爱情诗集,名叫《蓝色的初恋》(湖北青年诗歌学会丛书)。当时也有好多少男少女传抄啊。
只是似乎没过多久,爱情逐渐远离我的诗歌主题。我更多地把爱情留在散文里,天花乱坠地在流行刊物上发表,赚钱,也赚读者的眼泪。太无耻了!怎么能拿爱情来换钱呢?
张后比我纯粹,只拿爱情写诗。诗是不赚钱的,爱情也跟诗一样属于非卖品。所以,他才可能将爱情进行到底,将爱情诗进行到底。他才可能成为硕果仅存的爱情诗人。
张后写爱情诗,从少年写成了青年。想了解告别了少年时代的青年维特的烦恼吗?那就读张后的爱情诗吧。
印象中有两大爱情诗人,一个是外国的,一个是中国的,一个叫普希金,一个叫徐志摩。张后身上或许有着他们的影子。
普希金比徐志摩要多一些愤怒,也就多一些力量。普希金要为自己寻找一个情敌,为自己的女人同时也为自己的诗歌。否则他就没有决斗的对象。情敌似乎比朋友更容易使人忘掉孤独。爱神或诗神,都擅长替那些痴迷者树立假想敌。为女人而决斗,这样的事也只有普希金能做出来。尤其这个女人并不是一般的女人,甚至不是他妻子冈察洛娃,而是缪斯——他必须表现出加倍的勇气。决斗时冈察洛娃不在现场,而缪斯并未缺席——她温情脉脉地注视着走向枪口的诗人。普希金之死,并不仅仅为了维护他妻子的贞操,同时也在捍卫诗神的荣誉。他的情敌丹特士,是否有沙皇撑腰?这不重要。普希金的身后,却确实站立着流泪的缪斯。
张后也是有情敌的。那就是生活。他一定战胜了自己的情敌。世俗的压力并未能把他怀中的爱情夺走——他还在写诗,还在捍卫自己的梦,就是证明。他以诗面对生活的挑战。
假如普希金没有去决斗——或者说,即使他去决斗了,但没有死,那么将会有怎样的情况发生?他肯定会重新拿起笔,写更多的诗篇,并且爱更多的女人。他会变成另一个歌德。然而长寿的歌德只有一个,短命的普希金也只有一个——他还是死了。这是诗神的损失,也是爱神的损失。有什么办法呢?好在诗神还会呼唤更多的爱情诗人。张后也在响应冥冥之中的号召吧?
有人说过,风不吹,那有飞絮。从春天到秋天,从曾经到现在,每一次坚持的想法,到了最终都变成了零落的记忆,甚至于爱情也无法幸免。或许是因为对于这些,曾经抱着太大的期望,而最终空留下的却是悲伤。
爱与被爱,同样需要一双翅膀,一双可以任意使其飞翔的翅膀,我想那才是最终的梦与追逐。
又一个秋天静静地来到,每天我独自矗立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总能望见天空中那一群群南飞的候鸟,它们以整齐的队列,恣意的神采,自由地飞向自己的第二故乡。也正如爱情一样,曾经的爱与被爱就像候鸟的迁徙一样,在一个地方找到或丢失了梦,在另一个地方总会失去更或找到。
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