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柔不知何时打开了病房的门,走下床,大大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好似不合身的睡衣,可怜楚楚,泪眼汪汪,一双无辜的狗狗眼抵着上眼皮,瞧着付恒,一齿一唇,缓缓道:
“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半天,付恒才动动嘴巴,看她一眼,转身向何荣:
“你去买吧,小何。我留在这……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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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沉默的付恒,在切着不可能开口的苹果。
而柔柔,一直默默观察他,不敢说话,不敢动静,亲眼看着他把一个蛇口苹果分割出一层又一层完整的切面。
“来,吃吧。”然后,走到她面前,放在手心——这么久过去了,苹果的表面多少有些氧化,一个个暗沉的黑点,依照不平整的线条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点缀,“小何估计过会就回来了,要是肚子饿的话,也可以让护工去对面马路,先给你买些面包牛奶垫垫肚子。”
“等你出院之后,照顾你的阿姨就会上门。到时候,我会提前把她的联系方式发你。”
“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小何。我先回律所……”
付恒说到最后,已经说不下去,因为柔柔,再次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律所有事需要我……”
“不能让小何去处理吗?”
“如果我说,万晶晶可能要跟我离婚,”他缓缓转过身,没有责备的意思,却有错看柔柔的后悔,“你还会让小何去处理吗?”
“我……”
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回复。
付恒低头,“没错,它是我的骨肉,”指了指柔柔的肚皮,“但是并不代表我要承担你全部的谎言。”
“我是……”
“你是爱我的,对吗?你又怎么可能会爱我呢?”他苦笑,双眸盯着她的眉心,仿佛想要看清她分化成两极的灵魂,“你都已经知道那天在FlowerLand发生的事情了,我的未婚妻万晶晶求证心切,无法当场理清你的思路。但我是律师,是在官场、商场里泡了将近十年的大状!我又怎么可能分不清你哪句假,哪句真——”
最后一句话,他顶着柔柔的耳边怒吼,仿佛要震破喉咙,贯穿她的耳膜。
“我不是没想过好好待你,更不是没想过要照顾你一辈子。名份、身份这些东西我不能给你,但你扪心自问,在金钱跟享受方面,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白柔柔!”
他愈说愈激动,愈说愈唤起那天盘绕在脖颈上的青筋藤蔓,似乎将要把他锁得喘不过气。
“而你,不但联合我的未婚妻,还趁我熟睡时搜证?白柔柔!麻烦你清醒一点,这会是爱我的表现吗!我现在甚至怀疑,那日在天环的,不过是你早已炉火纯青的演技!”
付恒的判断没有错,那的确是柔柔日益增进的演技。
于是,她静静听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行了吧?无话可说吧?”
付恒重新整理好身上的衣服,用力的后槽牙鼓起了他的腮帮,尤其是那件西装外套,被他紧紧攒在手里:“生下孩子之后,我会给你一大笔遣散费。我们之间的关系,最好到此为止!”
最后,他扭头临走前,还“嘭”地关上了门。
柔柔定在原地,她知道,计划到此,自己是不可能继续搜集到付恒犯罪的证据了,但是,凭借手头上的这些,依旧可以保她将来全身而退,衣食无忧。
目睹窗外二人离开,她拿起手机,静默走入洗漱间,拨通那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喂,张小姐,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