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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故人归来（第1页）

126故人归来

????初冬草原，别有一番苍凉的景致，漆黑天幕上繁星璀璨，圆盘般的明月，清辉遍洒四野，天空中不时的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留下痕迹，消失在地平线上。

篝火噼啪作响，架在火上的全羊滋滋冒着油，李璮用一把刷子，往羊身上细细的刷着酱料，香气越来越浓，羊肉已经烤得呈金黄色了，我凑近嗅了一下，由衷赞叹道：“李都督不错呀，还有这手艺，看您每日养尊处优的，什么时候学的厨艺？”

李璮斜眼看着我，嘴角牵起一丝得意的笑，竟显得有些苦涩：“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哈拉和林当质子，质子表面上享有和王子一样的待遇，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什么都得自己做，别说烤头养，烤头牛都问题，苦点累点倒是不怕，就是天天担心我那暴脾气老娘，哪日心情不好和蒙古人翻了脸，一怒之下举兵造反，我的小脑袋就得挂在黄金大帐外示众了。”李璮说着，手指向北方：“哈拉和林就在那个方向，从这一直向北，再走上个把月，就到了。那地方，还没到冬天，就冷得不行，寒风是真真实实地扎进血肉里，到了冬天，所有的东西都结成了冰，一锅滚烫的开水，向着空中一撒，立即就变成纷纷扬扬的雪花。”

我一愣，没想到李璮会说起他小时候的事，虽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应该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吧，我想把话题岔开，忙打趣他道：“不是说吃尽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李都督现在手握兵权，称霸一方，还能做个两头摆的墙头草，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称霸一方？”李璮笑得更得意了：“我要真称霸一方，头件紧要事就是把这厮脑袋砍了，挂城楼示众，看谁还敢打我六夫人的主意。”我顺着李璮手指的方向看去，土土哈抱着一大捆树枝走了回来。

众人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土土哈用刀把一块冻成冰的羊肉切成薄片，整整齐齐的码在盘子里，弗伊斯按照雅莎的吩咐，把那只鹤炖进了一口大铁锅，就兴冲冲的在篝火旁搭了个土灶，说是正好有食材，要给我做道他家乡的美食，洛哲和我一样，对烤羊不感兴趣，就守在暖和的土灶旁，看着大家忙活。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终于听到李璮说烤羊能吃了，都跃跃欲试，食指大动，李璮用小刀，将表面烤得金黄的羊肉一片片的切下来，放在篝火旁的架子上热着，里面生的肉又继续烤得滋滋冒油，雅莎和弗伊斯陶醉的吃着烤羊，各自吹嘘着自己的见识，我和洛哲都不吃肉，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弗伊斯的那口土灶，期待能有什么可以吃的，李璮和土土哈表面十分客气，却一直各怀鬼胎的指桑骂槐。

夜空中，一颗如箭的流星划过星河，悄无声息地向地平线坠去，空旷的荒原被星光映得雪亮，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氛围挺好，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三五好友围坐一起谈天说地，便是浮世中难得的美好。洛哲常说，诸心皆为非心，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安住于当下，也许还能窥见意想不到的惊喜。

“在看什么呢？”土土哈端着一盘子肉坐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也顺着我的视线看向星空。

我双手抱住水杯，茶香氤氲在凛冽的空气中，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指着星空道：“长庚星清晨寅时从东方地平线升起，而荧惑星每晚戌时从东南方地平线升起，不管哪时辰，哪个季节，星星从来不会乱了自己的步伐，万事万物都有秩序可循，看似千变万化，却万变不离其宗。”

“嗯，有道理。”土土哈意味深长的一笑，扭头看向我：“所以，六夫人是想说什么呢？”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道：“统领觉得我想说什么，我就是说的什么，万物均有秩序，春天草会发芽，冬天会下雪花，大海有潮起潮落，星辰永远追随太阳，恒定的秩序没有可能打乱，更没有可能拔苗助长，也许统领会认为事在人为，但真相却是因果循环，环环相扣，循序渐进，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般若姑娘送给你！”

我正和土土哈说着话，洛哲端了个盘子，硬生生的挤到我和土土哈中间坐下，掩不住一脸天真的笑意，却在不经意间和李璮交换了一个眼色。

我疑惑的看向篝火旁切烤羊的李璮，他见我看他，却故作潇洒的一边切肉一边吹口哨，不用说，肯定是他指使洛哲来捣乱的。

我白了李璮一眼，低头看着洛哲递给我的盘子，那盘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半透明的花朵，我不禁惊叹，这些晶莹剔透的花，被做得栩栩如生，维妙维肖。

“这是酥油做的，”洛哲指着盘子对我道：“酥油花稍微热一点就会变形，靠近火就会融化，我们在寺院的时候，捏制之前都要把手浸泡在刺骨的雪水中，直到手变得和雪水一样冷，才能制作，有时为防止手温回暖，必须不时地浸冰水，抓冰块，让手指保持冰凉，这样酥油花才能成型。”洛哲一边说，一边把僧袍裹得更紧了：“当然，这里可不用泡雪水，还得把手焐热了，才能捏开酥油。”

“热一点就会融化？也就是冬天做好，夏天便化掉？那为何花这些功夫做出来？”土土哈不解，看着洛哲的酥油花问道。

洛哲挠挠头，想了想才开口道：“其实不会等到夏天，我们通常从秋天开始做酥油花，除了花，还会制作佛像、坛城、八部众，直到来年春天，才能完全制作完成，完成以后的第二天，寺里会举行法会，结束时，我们会烧掉所有的酥油花。”

洛哲说完，众人更是疑惑，他只好继续解释：“我们用酥油制作佛像坛城，其实是为了表达生命的短暂和世间的无常难以停留，所有的生灭??告诫我们没有什么是恒常不变的，如同这酥油捏出的花朵，虽有短暂的美好，但终究逃不过成、住、坏、空，世间所有繁华，不过即生即灭的酥油花，凡是有为法皆是虚妄……”洛哲声音越来越小，众人都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打禅机。

土土哈皱着眉，似乎真在思考洛哲说的话，问道：“刚刚六夫人刚说了恒古不变的真理，现在小上师又说没有恒古不变，岂不是自相矛盾了。”

“不是的，”洛哲挠挠他的光头道：“般若姑娘讲的是世俗的现象，而我所说的是法界的真如，其实现空无二，是一体双运的，并无不同……”

“算了，你别讲了，你说这些我们更听不懂了，还是尝尝我的家乡菜吧。”弗伊斯安耐不住了，打断了洛哲，随手找了跟树枝，扒开土灶，取出了里面的一张饼，用刀切了几下，这张圆饼上铺满了融化的奶酪，似乎还涂了一层蜂蜜，奶香四溢，我和雅莎各自拿了一块，竟还牵出了很长的丝，咬了一口，齿颊留香，软糯可口。

“怎么样？”弗伊斯紧张的看着众人。

大家纷纷点头，赞不绝口，李璮一边吃着，一边对土土哈道：“土土哈统领是不是也该给我们露一手啊？”

土土哈闻言一笑，撩起袖子搬来了一口铜锅，这口铜锅中间是空的，土土哈随意捡了几块篝火旁的炭块放进去，不一会，锅边的水就开了，雅莎忙端来羊肉和白菜，众人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吃了起来。

雅莎很开心，热情的乘出一锅仙鹤汤，正要分给众人，突然，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喝骂声，我侧耳一听，瞬间警觉起来，右手摸上腰间的短剑，来者至少四人，马蹄声杂乱，应该都不善骑射，如此张扬行事，想必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但凡雷声大的雨点都小。

我眉头轻蹙，对雅莎使了个眼色，雅莎自然会意，她从小在战场中摸爬滚打，这种突袭戏码她是在熟悉不过了，顺手把马鞭挂在腰间，几个轻跃，攀上了一枝不算粗壮的树干。

“等等！”李璮青眼睛一亮，颇有些惊喜的说道：“不是外人，是老朋友来了！”

“驾！”一声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黑色的骏马飞驰而来，茫茫荒原积雪飞溅，蹄声铿锵，将追赶的人远远的甩在身后。

李璮起身，长笑一声，朗声道：“罗大哥，你来晚了。”

“哈哈哈”罗飞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勒住马缰，吁了一声，翻身下马对李璮行了个礼：“不晚，不晚，美酒佳人一样不少，来得巧啊！”

“罗大哥，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惊讶。

“姑奶奶，近日过得可好啊？”罗飞虎不答反问，眼角却瞄着一旁的土土哈，满脸的防备之色。

此时，三名穿着蒙古袍子的少年也策马奔了过来，他们腰间都挂着一把雪亮的弯刀，一看就是守在林子周围的暗装，其中一人我还认识，正是刚才为我引路那小厮，不要说，肯定是李璮的人。

三人见李璮和硬闯之人熟识，知道是误会了，立刻跳下马来，恭敬的对李璮行礼道：“都督恕罪，小的眼拙，没有认出大侠是都督的朋友。”

“行了，都退下吧。”李璮大手一挥，遣散了三人，对罗飞虎道：“既然来了，就先吃饭，今夜给罗大哥接风，不醉不归！”

“好！就等李都督这句话！哈哈哈……”

我心念一转，也不再追问罗飞虎，心里琢磨着李璮这厮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土土哈却半眯着眼睛打量着罗飞虎的手，嘴角牵出一个狡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