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人间地狱
“不能走!”洛哲发疯似的从门外冲了进来,一把拦住风大侠去路:“王夫人醒了!人命关天,至少听听她的证词,切不可枉杀无辜。”
“哪来的番僧,再敢放肆别怪老子不留情面!”洛哲话音未落,风大侠身后一名壮汉顿时冲上前来,猛的把洛哲掀翻在地。
洛哲是个认死理的人,顺势一滚,抱住了风大侠的腿,苦苦哀求道:“王夫人说了,她记得行凶那人的特征,那凶手不会流血!你看他,”洛哲指着易卜巴力:“头被敲了两下便流血了,怎么会是凶手,空增杀业果报惨烈,风大侠再审审吧,他真的不可能是……”洛哲满眼期望的游说着风大侠,但风大侠明显很是不耐烦,对那大汉使了个眼色,大汉得令,抬腿就踹到洛哲身上,洛哲咬着牙,死活不松手,大汉气得高声叫骂道:“番僧找死!”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长刀。
草菅人命还想行凶杀人?看来不得不出手了!我猛的跃起,踢开就快砍到洛哲的刀刃,顺势一把拿住对方手腕陡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大汉惨叫一声便被我夺下了手中的刀。大汉吃痛,甩了甩拿刀的手,气得脸色发白,扬起胳膊便对我挥出一拳,我轻笑一声,闪身就迎了上去,刹那间,围观众人甚至能清楚的听见关节被卸掉发出的喀嚓声,大汉一声惨叫,身子顿时倒向一边,我反手使力,一把抓住大汉的衣领,故意拖到风大侠身旁,毫不留情的砰砰几记重拳轰然砸下,大汉顿时被打的鼻口窜血,有几滴竟沾到了风大侠的长袍之上,我扭头挑衅的看着风大侠,手指一松,大汉颓然的滑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洛哲明显被我吓得不轻,连忙松开风大侠,一边手忙脚乱的帮大汉止血,一边埋怨着我出手太重。这种情况我可是经验老道,初级文明几乎都是丛林社会,他们一边征服着弱者,一边又会对强者礼让三分,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我这几拳虽不能阻止风大侠对月娘的栽赃,但至少保证了他不敢对洛哲和王夫人下手。
“大伙儿都省省力气吧。”月娘苦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般自若妩媚的神情,易卜巴力也像是得了解脱一般,毫无痛苦之色,反而是轻松的笑了笑,月娘理了理乱掉的衣衫,把头上的牡丹金簪重新插回发髻,转过身对洛哲和我施了一礼,嫣然道:“小喇嘛有心了,般若姑娘也不必再为月娘鸣冤,今日结果,月娘能承受,我和易卜本就商量好了,若是挖的那暗道逃不出去,大不了一块儿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看一世人间风光,求个寿终正寝,多大点儿事就要死要活的,你可是云和镇唯一风华绝代的佳人,你若死了,以后本都督打云和镇过,找谁喝酒去?”李璮故作潇洒走到柜台,随手递了一壶酒给月娘,笑道:“我保你不死,客栈还是你的。”
月娘听完,笑着一把抢过酒壶,连同满腔的郁结和不甘,一饮而尽,酒壶空了,被砸在地上,顷刻间摔得粉碎,月娘撩起袖子,豪迈的抹净嘴角的烈酒,打量着这个她经营了十几年的客栈,摇着头冷笑道:“这里哪是人间,这里是地狱。”
“少废话!押走!”几个侍卫不耐烦的推了月娘一把。
月娘也不反抗,和易卜巴力麻木的跟他们走了出去。绝望的气息和疯狂的情绪在客栈里飘**着,这是初级文明的必经之路,违背人性的束缚并不仅仅只有杀戮,贪欲,还有那些可怕的伪道德观,月娘说得没错,她没有活在人间,她被关在了地狱,只有死亡,才是她唯一能摆脱地狱的出路。
文明的开始总是要在‘恶’中吸取经验,其中包含着太多的疯狂,太多的贪欲,太多的杀戮,如果文明不能从中提炼出‘善’来升华自己,到最后,终将沦入了阿鼻地狱,受到烈火的焚烧和炙烤,直至文明消失殆尽。
“洛哲,王夫人什么时候醒的?现在人怎么样了?”
“就刚刚,现在商队里的人自己守着,很安全。”洛哲耷拉着脑袋看着我道:“客栈老板娘怎么办?就让她们含冤行刑?”
余藏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对李璮拱手道:“李都督,余藏还有要事在身,今日已是耽搁许久,现在水落石出,在下也必须即刻启程赶往上都,告辞了!”
我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余藏,面色越发阴沉,从始到终,这始作俑者一直把自己排除在外,这样严密的计谋,精妙的部署,环环相扣步步为营,难道只是为了给自己脱罪?不可能,余藏心思缜密,绝对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走了?难道王员外夫妇身上的秘密他已经知道了?
“站住”我握着手中长剑,不屑的看着他,冷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别得意太早。”
余藏呵呵一笑,把斗篷上的风帽拉了起来,淡淡的回道:“报应这事,就不劳姑娘费心了,不过在下倒是很乐意告诉姑娘,冥冥中推动命运车轮那只手,是没有办法看见车轮下的蝼蚁。如果我是你,那我一定会选择做个好观众。”
我嗤笑一声,平静的问道:“是吗?我野蛮惯了,不喜欢做观众,只喜欢把黑手的指头一根根掰下来,你怕吗?”
“当然怕,”余藏高傲一笑,说道:“但也要你做得才用怕啊,姑娘应该还没见过奸夫YIN妇是如何行刑的,我来告诉你吧,那些人会在空地里架起个台子,台子上竖着一根木桩,木桩上再垂下一根绳子,绳子上套着人的脖子,人的脚下,是一堆柴火,午时三刻一到,火堆便会被点燃,吊在上面的人会先被绞死,火苗慢慢引燃衣物,紧跟着躯体也会燃起了,就算隔着两三丈,那股人肉的焦香也弥漫在空气中……”余藏整理好衣服,扭头看了看快要落山的日头,不怀好意的轻声道:“姑娘的身手是很好,若和我斗个三五日,也许能赢,不过嘛,这三五日后,怕是也凑不上月娘的热闹喽……”余藏说完,一甩斗篷,大步向客栈外走去。
我冷哼一声,鲜血祭上罄金木牌,一个箭步冲向前去,微微泛着红光的长剑已经抵上了余藏脖颈,我压低声音淡淡道:“妇人之仁才喜欢凑热闹,我可不是什么善茬,你看错我了。我的确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但是也绝对不是个不顾大局的人,你以为制造一起冤案就可以牵制住我?你以为凭借你这么一点破伎俩就可以算计我?你也也太不自量力,这天底下,但凡会威胁到文明进展的事,我都不会心慈手软。”
话音未落,余藏斜眼看了看我手中的长剑,嘴角牵起一丝坏笑,转头对洛哲道:“听明白了吗?只要我留下,大家也是顾不上月娘了。”
洛哲一听,愣了片刻,竟一步上前死死抱住我的手臂,我几乎忍不住想大骂出声,这余藏果真狡猾,把洛哲的善良拿捏的恰到好处。
我极为火大,心念电转间,余藏猛的竖手为刀,一掌向我劈来,我失神向后一退,身形陡然空翻躲避,只见余藏反应极度敏捷,迅速奔向门外,一声响亮的口哨随之响起,一阵沙哑的低吼顿时在远处炸响,来势汹汹,夹带着大片风声。我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风雪中一匹黑金战马疾驰而来,凶兽的血腥之气近在咫尺!余藏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天飞雪之中。
我气得不行,狠狠剜了洛哲一眼,他却毫不在意,不停叨叨着月娘冤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类的话,我烦不胜烦,这余藏跑了,也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来,下一步该如何行事,一点头绪都没有,我看向李璮,只见他把两手抱在胸前,很是欣赏的对洛哲笑着。
“接下来怎么办?”我询问着李璮。
“那还用问,当然是救人,这事我们得从长计议。”李璮一脸欣喜,说着,转身便向客栈二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