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离奇诡案
之前李璮就和我提到过,云和镇之所以能集结成城,还要追溯到后周柴皇帝之子柴熙让,柴熙让原名柴宗让,他是柴荣皇帝的第五子,柴宗训登基为帝后,就改名为柴熙让,被封为曹王,后来柴宗训让位于我先祖皇帝赵匡胤,柴熙让的下落就不知所终了。
这件事我倒是听夫子提起过,据说先祖皇帝赵匡胤本不想留下柴家后人,但后来被辅佐郭威多年的老臣卢琰劝服,才答应把柴熙让流放到关外北地,让其自生自灭。柴家后人还因此改姓风,借了白居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寓意,幻想着某天卷土重来,不过先祖皇帝倒不是很在意,反正不在宋境也势单力薄,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也就由他们去了,想来还是内心有愧吧。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了卢琰的暗中扶助,才使得风家在北地站住了脚,不过,照现在云和镇的情形来看,有能征善战的先祖,并不代表就会有雄才伟略的子孙,现在的柴家后人一代不如一代,昔日横扫四方的王朝,如今一朝零落,除了这巴掌大的小镇,其余一无所有,连李璮这割据一方的草头王都不如。
不过好在北地边民没有什么国家民族的概念,特别是最近这几十年的征战,老百姓们更加没有归属感,在他们眼里,国家是姓柴还是姓赵,甚至姓孛儿只斤,都与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关心的只是粮食够不够熬过这个冬天。
我歪着头看着坐在大堂正中的风大侠,心中不免对他生起了一丝轻视之心,李璮胡说八道忽悠了他老半天,他就一直老实巴交的听着,还一脸认真的点着头,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为雅莎脱罪的麻烦。
“李都督言之有理,依李都督的意见这事应如何处置呢?”风大侠半低着头,一脸诚恳的看着李璮。
李璮嘿嘿一笑,端起茶杯小嘬一口,一脸正义的低声说道:“依本都督看啊,此事牵扯甚广,不易声张,不如签押了文书,就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放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凶手是必须要严惩,且不可坏了规矩,否则以后哪还有商贾敢来云和镇中转?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朗朗乾坤,行凶者定无处遁形!”
雅莎一听李璮的话,顿时火冒三丈道:“什么不知天高地厚!本姑娘好心救人,还赖上我了不成?朗朗乾坤就没有这个道理!不抓住凶手绳之以法,我定不会善罢甘休!”雅莎说完,一屁股盘腿坐到了地上,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李璮被雅莎气得连翻了好几个白眼,连带着我也他的眼神被鄙视一番。
风大侠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一脸无奈的道:“李都督,这事有点难办呐……”说着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踱到围观众人前:“若是寻常人犯,我就做主了,但这人犯抵死不从,总不能屈打成招……不如,就请李都督亲审此案,江湖上向来流传李都督公正廉明,刚正不阿,定能为那死去的员外讨个公道,再还这姑娘清白……”说到这里,风大侠双眼微微一闭,透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
“呃,呵呵……”李璮擦了把头上的汗,没想到这表面老实巴交的风大侠,转手就把烫手的山芋甩给了自己,被将了一军,连忙推辞道:“这可不行,云和镇当然是风大侠……”李璮话还没说完,就被风大侠一把拖到了大堂正中的高座上。
局面一下僵住了,李璮开始焦灼的不停用手指扣着桌子,我慢慢挪到李璮身边,弓身附耳道:“雅莎绝不是凶手,你放心让她说话,我来想办法找出真相。”李璮担心的瞪我一眼,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只得勉强点头同意。
“堂下所跪何人!”李璮‘啪’的一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雅莎气得猛抬起头来:“人不是我杀的,我为何要跪!”
“野丫头还敢嘴硬!来人!”雅莎是在沙场中摸爬滚打长大的,世上可没什么阵仗能比战场还残酷了,她自然是不怕事的。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李璮连忙拖住师爷,走下高座蹲在雅莎面前,咬着牙低声威胁雅莎道:“你再嚣张本王就不管你了!让这帮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挖个地窖把你关起来!”说完使劲一甩衣袖,又坐回堂中,正色道:“把昨晚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一遍,本都督来辨真伪!”
雅莎恨恨的瞪了李璮一眼,开始说道:“昨日赶了一天路,我估摸着应该能赶上般若姐姐,谁知傍晚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雪,我在东边的林子里迷了路,一直到夜里才看见远处有灯火,这才赶紧跑了过来,我只门口敲了变天门,都没人应,雪越来越大,若是不进客栈,我就得冻死在外面,正在冥思苦想之际,我突然听见二层的一间客房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起初还只是些细碎的声音,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大,变成打砸声,我寻声望去,窗户突然被砸破了,里面火光大盛……”
雅莎说着,突然惊恐的瞪眼看向我,我紧抓着她的手,拍拍肩示意她继续说,雅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说道:“我顺着墙爬上二楼,刚一探头,就看见一团人形火球在熊熊燃烧,一个夫人被一个穿着斗篷的高大男人掐住脖子,就快断气了,那男人似乎要拔她头上的发簪,夫人拼死挡着头,我这才出手相救!”
“妖女信口雌黄!”一个衣衫破烂的消瘦中年男人指着雅莎道:“我们昨夜就在隔壁,为何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定是你暗中使了妖法!”
“你亲眼见她使妖法了?”我把雅莎拉到身后,指着那消瘦的男人道:“想必那间客房大家都看过了,里面的家什物件碎了一地,我来问你,昨夜没听见打斗声,今日白天你可有听到?”那消瘦男人一愣,自觉话有纰漏,悻悻的闭了嘴。
我对雅莎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穿着斗篷的男人功夫极好,见我要救那夫人,抓住我的鞭子轻轻一拉,我就被摔在了地上,我一抬眼,这才看清楚,刚才那…那团燃烧的火焰中竟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披斗篷的男人,我吓得尖叫一声,连忙往角落里躲,才刚退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了一阵急促敲门声,房门似乎压根就没锁,轻易就被推开了,更诡异的是,那穿斗篷的男人竟在我面前慢慢变得透明,‘嗖’的一下,就消失了……”雅莎拉着我的手,心有余悸的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哦?到底是谁在敲门?”李璮和我对视一眼,似乎也感觉太不对劲了,赶忙继续追问起来。
“就是他咯!”雅莎气呼呼的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男人道:“我明明是在救人,他非冤枉我行凶!”
众人视线都随着雅莎的手指嗖的一下汇集到了一人身上,雅莎口中那人正是收了王员外两锭金子的西域人!我好奇的再次打量起眼前的这个西域男人,短小的漆黑披风里穿着一件黑白条纹袍子,头戴一顶同色毡帽,足下的皮靴旧旧的,似乎磨损的有些严重,腰间佩戴着一只朴实无华的白色玉佩,下面系着的蓝色绳结被巧手编制成一弯新月。我脑中迅速把雅莎的话过了一遍,依然不得要领,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又有超文明插手此事了!
李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随意招了招手,指着西域人问道:“本都督先不审你为何深夜去到那员外房间,你先回答本都督,你可有看见她行凶?”
西域男子右手握拳,屈肘向李璮行了个礼道:“不曾看见姑娘行凶,我进门时,只看见靠着柜子燃烧的一团火焰,还有倒在地上的夫人,而这位姑娘慌慌张张,离夫人很远,不像是救人的样子,况且我从未说过姑娘就是行凶之人,只是认为她嫌疑很大。”西域男人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就像早心中反复演练过好几遍似的,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团火靠着柜子?”李璮看了风大侠一眼:“难道你云和镇的柜子不是木头做的?”说着,便对我使了个眼色,立即唤来仵作,跟着他一起上到二楼。
洛哲依旧跪在地上超度着王员外的亡魂,对我们的到来充耳不闻,案发现场的椅子、茶几、衣柜无一例外,全是木制的,虽是碎了一地,却没有半点被火烧过的痕迹。
王员外尸体靠着的墙面倒是被烘得有点发黄,但身下的地毯却没有烧坏,甚至连旁边地上的两根蜡烛都没有熔化,可以说,除了王员外的尸体和自身衣物以外,所有物件全部都安然无损,难道火苗还能张眼睛不成?我斜眼望向人群中披着斗篷的答剌罕,却不想,正好与他阴翳的眼神对上了,气氛突然变得诡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