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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月夜悲歌中（第1页）

088月夜悲歌（中）

山海缓缓的放下手中罄金，情绪逐渐平复，他抬眼冷静的看了众人一圈，沉声道：“我这么做，只是想告诉妙竹姐姐，她错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天选之人守护我们，即使千年后文明还在又怎样？我们依然只是她眼中的奴隶，她根本就不想让我们的文明升华！”山海转头看向老年的李璮，痛心疾首的说道：“父亲，别再做什么文明升华的白日梦了，守护我们？她只想让我们永远活在蒙昧之中，她只想奴役我们……”

“愚蠢！”红衣般若怒喝一声，打断山海。

“怎么！我说错了吗！”山海不退反进，指着般若喝问道：“你明明可以用这些东西救回妙竹姐姐，为什么不救？为什么非要等她死了，你才愿意拿出这些和忽必烈一战？她可以为了你赴死，你却是怕我们掌握了这些技术……”

红衣般若扬手狠狠扇在山海脸上，颤抖着手指着山海：“何其愚蠢！若是妙竹尚在人世，这一巴掌就是她给你的！”

“怎么，想用愤怒来掩饰？”山海桀骜的揉揉脸，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轻声说道：“你知道吗，昨天西行的舰队回来了，知道他们是怎么回来的吗？他们是从西方回来的！”山海突然仰天长笑，理了理自己那漆黑的大裘道：“天朝的舰队向西出发，一直向西，他们到了多瑙河的西面，那是成吉思汗止步的地方，但他们并没有停止探索的脚步，他们继续向西远航，跨过了浩瀚的西洋，找到了另一片大陆，据说那片广袤的大陆太美了，我们暂且就叫它美洲吧，舰队继续向西前进，他们渴望再次发现一片新的大陆，你们猜怎么样了？”山海苦笑一声，自问自答道：“他们回家了！他们回到了起点！”

众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望着山海，只有年老的李璮略微吃惊，喃喃自语道：“原来真的是圆的。”

“父亲，你年纪大了，现在看事真是越来越抓不住重点。”山海说着，顺手拖过那只放烟花的小木箱，让年老的李璮坐了上去，似笑非笑的接着道：“那年在徐州，大仙女就告诉过我们，脚下这片厚土是圆的，你当时还嘲笑她异想天开，如今证实了，可还记得她当时说过什么？”年老的李璮面色阴晴不定，眼珠不停转着，脑中飞快的思考着山海的话。

山海讪笑几声，拍拍李璮的肩：“父亲，大仙女还说了，我们头上的每颗星星都是圆的，有的星星比我们脚下的大地还大，只是离我们很远，让我们以为它们很小，有些星星里住着和我们一样的人，过着同样的生活，体会着各自的喜怒哀乐。”

红衣般若与我对视一眼，我们都猜不透这小子究竟想干嘛，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打破僵局：“这些和你要血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山海狂笑起来，转头看着红衣般若：“你知道吗？今天这个局我策划了五年，连父亲都不知道，原本我是打算在今天把你击杀在宫门之外，祭奠妙竹姐姐！可是直到昨天，我才恍然大悟，你是真的在守护我们，所以我改主意了。”

“什么意思？”年轻的李璮猛的跨到山海面前，揪着他的衣领，看来他早以忍到了极限。

山海却不生气，一把推开李璮的手，整了整被他揪乱的衣领，戏谑的念起了诗：“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父亲，还记得第一次征战漠北吗？一个水草丰美，风景如画的地方为什么留不住蒙古人，他们一定要南侵？”山海看着年轻的李璮问到，李璮显然很不习惯被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叫父亲，不自觉退了一步，提高音量回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来告诉你！是因为这个！”山海猛的用手指着地上那早已停止运行的气候适配控制器，抬眼扫视了众人一圈接着道：“因为它让蒙古草原变冷了！冻住了水源，冻死了牛羊，大漠变得不再适合人们居住，没有了一切能活下去的资源，为了生存，他们只能南侵。”山海说完自嘲的笑了笑，抬手在天空中随便指了一颗星星，无助的问道：“若是有一天，这颗星星也变冷了，而刚好他们发现我们这里山青水秀，物资丰足，父亲，你告诉我，他们会怎样？”李璮倒吸一口凉气，略带惊恐的看向苍凉而广阔的星空，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井底之蛙！”红衣般若紧皱着眉：“你没饭吃了会去和苍蝇抢食吗？”

“所以你就让我们永远做苍蝇，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抢了？”山海嘲弄的看着红衣般若：“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让我们一直处于蒙昧之中，让所有人都像文风会那群疯子一样，任你摆弄？我们明明能靠这些武器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凌驾于他们之上，为什么你非要阻止我们？”山海顿了顿，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门电磁炮，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剑，沉声说道：“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的文明想延续下去，就必须得先下手为强，我不知道哪颗星星会突然变冷，我能做的，就是在他们没有变冷之前，把那些星星都通通消灭掉。”

“荒谬！”我忍不住打断了山海道：“文明绝对是朝理性方向发展，你这种猜疑和恐惧，简直就是对人类文明太过自信，才异想天开的去揣测高级文明。”

“高级文明？果真有高级文明！哈哈哈……难道高级文明就不需要生存的资源？可以不吃饭，不喝水？我不懂你说的什么理性方向发展，任何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那些星星上的人对我们虎视眈眈，但他们究竟会不会出手毁灭我们，几率是一半一半，我是不会用整个文明的存亡来赌那些你们所谓的理性！那些星星上的文明或许与我们相当，或许比我们还弱小，而那些远超过我们的文明……”山海说着，眯缝着眼睛开始打量起红衣般若，意味深长的说道：“也许你就是他们其中一员，来到我们的星球监视着我们，或许你们现在恪守缄默，但只是时候未到，直到你们未来终将无法承受资源压力的时候，你们就会转而采取积极行动。”山海苦笑着，指向远方就如破铜烂铁般的战车沉声说道：“未来的某一天，你们的文明和我们的文明终将相遇，也许要经历海枯石烂，也许要经历万年孤寂，但在这个漫长的时间过程中，我们也会强大，我就不信以我们的智慧无法掌握你的那些技术，或许我们还会超越你们，所以，我必须拿到你的血！”

“坐井观天！真正的高级文明是拥有无穷资源的存在，你口中的资源，不过就是能量转换成的物质，宇宙中的能量守恒不变，资源是有限的，能量却是无限的，文明的扩展不会消耗能量，能量只是转化或转移，是无穷无尽的，文明在发展中只要掌握足够发达的能量转化技术，‘资源’这个词就可以消失了！”眼前的山海越发的危险，他所说的正是燧火法典中那些可怕的底线，决不能越半步的雷池。

“又想骗我？！”山海举着罄金，对屏风后胡人姑娘打了一个眼色，那姑娘顺手点燃了身旁的巨型玉兔花灯，火苗瞬间在花灯内窜起，把整个高台照得如同白昼，湖岸的远山也呼应着亮起了无数灯火，有圆月造型，有莲花造型，有金龙造型……皇城瞬间被火树银花的青山包围，皎洁的月光衬着漫天璀璨星河显得美轮美奂，只是每盏花灯都是架在一门光子炮上，漆黑的炮筒齐齐对准着望月高台，再向花灯看去，只觉那火苗瞬间化为可怖的烈焰，无尽业火熊熊燃烧，就如阿鼻地狱重现人间。

我和红衣般若震惊得望着远山，惊得说不出话来，山海得意而张狂的看着我们，嘲讽的说道：“我可不是只靠着你们的神兵利器才天下无敌，你看，这就是天朝的国运，势不可挡，就连上苍都眷顾天朝。这些是前些年剿灭土土哈时，截获大祭司的光炮，愚蠢的土土哈竟然不肯使用，非要用箭矢火雷与我们交战，这不，白白让我们捡了个大便宜。”山海晃动着手里雪白的玉佩，那玉佩便是控制光子炮的遥控器。

“怎么？还没有考虑好？”山海等了一小会儿，见红衣般若毫无反应，微微有一些愠怒，随之又是轻轻一抬手，那胡人姑娘从腰间拿出一片金叶子，放在嘴边轻轻吹响，尖锐刺耳的声音，让原本就绷紧的弦撑到了极限，皇宫城墙的那些花灯旁，顿时出现了无数的悬浮倒三角体，开始慢慢旋转，天空毫无征兆的又飘起了漫天白雪，温度急速下降，那些还在宫门口缠斗的侍卫和白衣人纷纷体力不支，被呼啸的寒风带走身体仅剩的一丝温暖，瞬间被冻成一具具冰雕。

红衣般若猛的捂住胸口，只有我看到一丝微弱的红光从她衣领处透了出来，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红衣般若看向我，苦笑着问道：“你们是怎么来的？现在走吧，还来得及。”

我看看身旁被惊得目瞪口呆的李璮摇摇头道：“我们遇到了‘荒’，于是我连了他的思维波，被具象化出的平行宇宙连接点吸过来的。不过现在看来，他走不了了。”

“把思维波断了吧，回去继续你的任务，不要像我……记住，只是任务，不要有牵绊。”红衣般若看看我身旁的李璮，自顾自的向山海走去，接过他手里那只水晶瓶，用玉簪划破手掌，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的滴进瓶里，被寒冷的空气冻成冰晶，红衣般若看着滴答作响的水晶瓶，缓缓开口对山海道：“生命的第一本能是生存，而非杀戮！高级文明之间的相处方式不是杀戮，而是融合，宇宙最宝贵的资源应该是多样性的基因和智慧，或许有一天你们的文明会和我们的文明会站在同一高度，我们能够放下彼此得失，融为一体，这样的相遇才是文明间唯一有意义的事。对不起，没能守护你们升华……”红衣般若眼含泪水，用那鲜红的水晶瓶换回山海手中的陨铁。

山海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红衣般若，突然好似认出她来一样，默不作声，短暂的沉默后，又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转身跳上悬停在空中的战车，自顾自的向着空中明月飞驰而去。偌大的高台此时更显空旷，只有满眼的飞雪和呼啸的风声，红衣般若就这么立在风雪之中，孤立无援，无所依托，她所有的希望和梦想都破灭了，冷风吹过她单薄的身体，远处传来了皇城百姓的欢声笑语，带着人间的烟火气。

“怎么还不走？”红衣般若眼神寞落，轻轻抬眼看着我，我摇摇头道：“可是他走不了……”

红衣般若一笑，淡淡道：“随便你吧，熄灭之后你自会回去，他也会继续轮回，想再送他一程，就留下吧……”

密致的风雪挡不住皎洁的月光，明月当空，看起来格外的大，就如触手可及一般，可偏偏散发着惨淡的光辉，红衣般若从白皙的脖颈上取下泛着红光的龙形潜火器，跳上琉璃亭檐，没有丝毫犹豫，用尖锐的尾巴在脸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顷刻溢出，混着雪花，滴到罄金之上，月光如水，黑发如墨，她身影翩翩，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美艳不可方物。她从腰间抽出那只玉笛，放到唇边，婉转的笛音被风带进热闹的大街小巷，凄凉而悲伤，混着人间奢靡的喧哗响彻整个临安皇城。红衣般若闭上双眼，凝神片刻，再睁开时，眼前已是一片清明。

浩瀚星空，寥落苍穹，几十载光阴转瞬，斗转星移，文明的火光在其中艰难跋涉，冥冥中守望却没有停滞，终有一天，这火光会在黑暗中相遇，绚烂的绽放。宇宙足够辽阔，轮回足够漫长，我们有的是机会等到那一天，而这一次，只能遗憾的说一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