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少年将军
“李璮,深呼吸,我们马上要落水了,落水不要惊慌,我水性很好,会把你救上岸的。”我对李璮交代着,并让他解开系在我们身上的绸缎布条,此刻我们已经飘到东城门一旁的运河上空,河道宽阔,河水缓缓流动,我心里默默倒数着,三。。二。。一
肩上的背带一松,我们脱离开蘑菇伞,极速下坠,此时我们离地面只有几丈高,落入河中是绝对没有生命危险的,可我心中记挂着妙竹,害怕她出事,落水的一瞬间,略有分神,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眼耳口鼻顿时灌进冰凉的河水,我一失神,竟乱了阵脚。
窒息,还是窒息,双手不自觉的在水中挣扎起来,满眼都是无尽的河水,不时有鱼儿在我眼前迅速游过,转眼又消失在冰凉的水中,肩上的伤口已痛到麻木,我努力咽下灌进口中冰凉的河水,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不断的下沉,阵阵死亡冰冷讯息传来,透支着我的意志。
突然间,一支强有力的手臂抓住了我的胳膊,李璮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昏暗冰冷的河水中李璮并没有惊慌,利用水的浮力,辨识清了方向,带着我奋力向水面游去,原来他的水性也是极好的。光线越来越亮,波光粼粼的水面触手可及,耳边传来一声水花与空气撞击的声音,终于冲出了水面,我们贪婪的大口呼吸,肺里再次灌入空气,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着。几个河边等候的宋军,用长枪的枪柄伸向河中,李璮带着我游了几尺便抓住了枪柄,我们被救上了岸。
我脱力的倒在地上,李璮浑身上下趟着水,喘着粗气指着我无奈的说道:“你这也叫水性好啊?要不是我,我们今天怕是要见龙王了。。。”
“失误,失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尴尬的陪笑着,吞吞吐吐的说到。
李璮向我伸出手,想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手停在半空中似乎想到我肩上的伤受不住力,于是又弓下腰把我扶了起来,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感动,对他说道:“谢谢。”
李璮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单手理了理还在淌水的头发,潇洒的半仰着脸对我说道:“你我之间还用道谢?我救你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以前只是没机会在你面前表现,本都督在青州可是出了名的逸群之才,才高八斗,所向披靡,身经百战,无坚不摧。。。。”
李璮被我和妙竹救了多次,今天扳回一局,终于扬眉吐气,我深知男人这种好面子的变态心理,本想损他几句,转念一想,毕竟人家刚刚救了我一命,总不能恩将仇报吧,于是我打定主意,继续忍着。
李璮见我不搭话,又挺了挺腰板,站得玉树临风,自鸣得意的笑着,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情况下女人不是应该柔情似水的来一句都督英明之类的奉承话吗,等了好半天都不见我啃声,于是便偷偷低头偷瞄我的反应,我哪有闲情逸致听他胡说八道,抬头望了望天空,此刻已不见妙竹身影,东张西望的寻找着东城门登楼台阶。
“我好歹救你一命啊,你就这态度?。。。”李璮小声的碎碎念着。
“够了啊你!”寻不到妙竹的身影我心急如焚,再也忍耐不住,一把甩开李璮扶住我的手,怒声叫道:“是我求你救我的吗?要是妙竹有事,所有责任都赖你!”
李璮涨红了脸说道:“你这是强词夺理,凭什么赖我。。妙竹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如果不是你。。。”
宋军士兵见我们吵了起来,心知已无大碍,连忙上前躬身给李璮行了一个礼说道:“章将军已亲自去营救与你们一同。。。一同飞来的人。。吩咐属下接待先生在,先生此等候便可。”
“不行!我必须亲自去!他们在哪!”我双目圆睁,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住宋军士兵。宋军士兵似乎很忌惮我们的身份,见我语气强硬,便不再阻拦,顺手指了东面城墙边的台阶说道:“从这里上去便可。”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青灰色的城墙边上,摆了满满一大片孔明灯,想是夜间传令用的,堆放孔明灯的墙角,有一排格外细窄的台阶链接着城楼,城楼围满了人,个个剑拔弩张,我一惊,和李璮对视一眼,终于发现事态的严重,顾不得伤势,飞速向城墙边奔去。
狂风卷着乌云,毒辣的太阳已不见踪影,只有闷热的空气好似无色的火焰包围着大地。风继续胡乱的刮着,卷起漫天黄沙,站在城门之上只觉天地昏黄,放眼望去,蒙古大军黑压压的一片似乎融成了黄沙的一部分。
黑衣女子落在阵地中央,离城门和蒙古军队各有五十丈距离。弓弩的有效射程为八十丈,一旦开战,女子就是战场中央的活靶子,对持的军队都绷紧了弦,没有半点声音,双方都在保存着实力,来面对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强敌。
“妙竹!”我惊呼一声,妙竹在双方阵地中间,此刻正半跪伏地紧张的注视着蒙古大军的动向,好在蒙古人有大半兵力在两个时辰前被土土哈调往大洞山底,此时已是孤军薄旅,如果强行进攻,并不会讨到什么便宜,宋军被困一月有余,此时也是鼓馁旗靡,双方也就这么隔着一箭之地僵持着,陷入了冬眠状态,不敢再有半点异动。
“你们是如何上来的!”问话的人正是刚刚及时出手打落流火箭矢的少年将军。
李璮正欲对少年将军解释什么,只见少年稍一抬手,转身继续盯着墙下战场,对着副将说了一个字:“搜!”
我和李璮瞬间被几个士兵控制住,后肩的伤势经过折腾,愈发的严重,此刻我已无反抗之力,全凭一股意志力撑着,怒目扫视正欲前来搜身的卫兵,卫兵被阵阵杀意唬住,不敢有进一步行动。李璮本就只穿着中衣,三两下就被卫兵搜出一封湿嗒嗒信,递给了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接过信,小心的在掌中展开,信纸被河水泡过,墨迹已化开,黏糊糊的一团看不真切,勉强能分辨出‘大宋齐郡王’‘奉命’‘青州’以及一个鲜红欲滴的大宋皇帝玉玺印章。少年一惊,立即让卫兵放开我们,自己单膝跪下向李璮道:“末将乃御苑统卫兼左司马事章梦飞,今日两军对垒,不得不防,冒犯之处,还请王爷恕罪。徐州被围一月有余,虽未到弹尽粮绝,却已是捉襟见肘,坚持不了多日了。刚才王爷旗语中提到的军粮和援军,朝廷何时会送到?”
“别说这些没用的!快救人!”妙竹危在旦夕,这两人还在这净扯些没用的,天空的乌云越来越厚,我忽的听见大洞山方向响起了一声在我听来及其尖锐的啸叫声,不对,我一定遗漏了什么细节!
我猛的抓过章梦飞问道:“你可知这几日围住徐州的蒙古军队是谁在统领?”
章梦飞被我问得一愣,随即答道:“当然是蒙哥手下的统领土土哈,那顶白色的就他的大帐。。。”
“他一直在帐中?”李璮也看出了端疑,开口问道。
“是啊。。。两军对垒,主将怎会不在阵地。。。”章梦飞被我们问得一头雾水。
我心里一惊,土土哈半炷香之前还在六里外的大洞山上,此刻怎会在主将大帐中?如果土土哈此刻不在帐中,他要如何指挥蒙军行动?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妙竹从落在阵地到现在,小半柱香的时间已过,蒙军之所以还没有动作,哪里是因为怕宋军反攻,那是因为他们在等土土哈的军令!我脑中嗡的一声响,诸多疑点就如玉线穿珠一般连了起来。。。。
“李璮。。李璮。。我们从山顶遁入之时,你有没有看见一只很大的鹰。。。”我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向李璮确定着。
“对啊!江南山林中最多会有几只鹰隼,怎会有蒙古猎鹰!不好!危险!”李璮一拍脑袋,面色惨白继续说道:“我想起来了,那不是鹰!是蒙古人养的传令雕!成吉思汗西征时,由于中军帐和前锋战线拉得太长,传令兵无法及时传递指令,导致军队经常受到敌军突袭,后来长生天大祭司驯化了一些大雕,利用雕的叫声次数和空中盘旋的圈数来传达军令,我们刚刚看见的那只大雕,便是土土哈的传令雕!”刚一说完,一声不大不小的啸叫声传来,一个小黑点远远的出现在大洞山上方的天空中。
又是长生天大祭司!既然你三番四次算计于我,我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我转过身去,双目半闭,脑中迅速搜索着破解之法,看着阵地中央迎风而立的妙竹,如今想要取胜,并不是单凭兵强马壮,就可以拼死一搏,这是一场严酷的心理战,虽然我和长生天大祭司素未谋面,可是战术、智慧、耐心和分析能力却已在交锋,我狡黠一笑,徐州生门全仗土势支撑,火生土,那我就来给你再添一把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