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头一把拽住了我,“眼睛千万别看戏台,鬼戏听听倒没什么,如果看一眼,魂儿就被勾走了,到了那时候,你陈三条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完全任人摆布。”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脸上,让我稍稍清醒过来。
我晃了晃脑袋,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这才逐渐退去。
看来台上的鬼戏能够让人产生幻觉,如果没有袁大头在一旁提醒,说不定我就会像唱词里唱的那样,把自己的皮肉一片片割下来,变得和村里的刘疯子一样,只剩下半张脸。
袁大头救我一命,显得颇为得意,“怎么样,兄弟我这几天在这可不是白混的,除了没找到出口,剩下的事,我可是摸得明明白白。”
我刚要说你可别吹牛逼了,但转念一想,不如让他把知道的全讲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被忽略的线索。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俩现在必须要把已知的信息整合到一起,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袁大头蹲坐下来,刚要开口,习惯性的一摸兜,掏出一盒美登牌香烟,想要点上一支。
他平时就喜欢抽这个牌子的烟,四块一盒,劲儿大。
翻开盖子后,只剩些烟沫子,烟卷早就抽没了。
“身上带烟没?给我整一根,这几天吃喝不愁,唯独没烟了,可给我憋坏了。”
我平时只抽力士牌香烟,不为别个,就图个便宜,两块一盒,算是我的口粮烟。
谁料袁大头接过力士牌香烟后,一直哈哈哈笑个没完。
我知道他笑什么。
那个年代,在沈阳流传着这么一句话。
叫“彪不楞登抽美登,狗屁不是抽力士”,调侃的就是像我们这种,抽不起红塔山或是阿斯玛的穷光蛋。
袁大头的笑,是自嘲,也是苦笑。
他如果不是为了几个臭钱,也不会被困在潮汐墓里。
我要是不在太原老街卖盘,被人追着打,也不会沦落到为了两件冥器,就被马生辰拐来。
我俩满兜加一块,都凑不够二百块。
说是想要逃出去,外面的花花世界,如果没有钱的话,何尝不是另一个困住自己的牢笼?
袁大头靠在墙上,点上烟陶醉的吸了一口,开始讲述起他所知道的一切……
原来山腹空腔中的戏台子,根本就不是潮汐墓里原有的东西。
出将入相三面大敞的台面,是后来人搭建的。
至于什么人会选择在墓里搭台唱戏?
不必细说,这是一伙早有预谋的盗墓贼。
自古以来,盗墓一行以秦岭淮河为界,划分南北两派。
两派之下又分了不同的门庭和堂口,他们各自开山立窑,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潮汐墓里的这伙盗墓贼,不是近地的街坊,而是打南面来的,虽然称不上顶上元良,但在行里也是有名有号,人称“无相门。”
说起这个南派无相门,其中颇有渊源故事,门内最早的记载,甚至可以追溯到元末明初。
元末明初时期,戏曲行当发展迅速。
元有元杂剧,四折一楔,以唱为主,说白为辅。勾栏瓦舍中滋啦着茶水,摇着蒲扇,再听上一出杂剧小曲儿,那日子过得,不是神仙,胜似神仙。
等到了明朝初年,戏曲一行在元杂剧的基础上,杂糅了许多民间故事和奇闻轶事,把这些诡谲离奇的故事,以戏曲的方式表现出来。
这种新奇的表演方式,大受好评。
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无不挤破了脑袋,也要听上那么一段,不然觉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