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嗅到了这股狂热背后蕴藏的巨大风暴,他知道时机已到。
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立刻让王文斌的四海通书坊,开足所有马力。
印刷的机器如同咆哮的巨兽,日夜不休,震耳欲聋。
工坊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生命的速度,与时间赛跑。
第一批足足一万册的精装版《救时策》,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洪水,瞬间冲向了京城的各大书铺。
其价格之低廉,几乎是在撕碎书商们的利润底线,近乎白送。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彻底沸腾。
仅仅不到半天的时间,那一万册书,便被从四面八方闻讯而来的学子们,如蝗虫过境般哄抢一空。
书铺的柜台被挤得吱吱作响,伙计们甚至来不及收钱,只能眼睁睁看着书被抢走,留下一堆散乱的铜板。
无数没有抢到书的人,在空空如也的货架前,绝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他们懊悔自己为何没有早来一步,那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错过的不是一本书,而是整个时代。
王文斌的书坊门外,景象更是骇人。
渴望购书的人群排起了长龙,那队伍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巨蟒,从街头一直蜿蜒盘踞到巷尾。
队伍里的人,无论寒暑,不分昼夜,只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能买到一本《救时策》的承诺。
这场前所未有的购书狂潮,甚至引动了京城的物价。
纸张的价格,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水涨船高,一天一个价。
全城的纸商都笑得合不拢嘴,家里的存货一夜之间变成了金山银山。
“京城纸贵”这四个字,成了街头巷尾最令人咋舌的奇谈。
一本书,就这样彻底搅乱了一座城。
它撕开了京城看似平静的表象,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暗流。
对于这本书的内容,整个京城的学子圈,也以一种决绝的方式,迅速分化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
朋友反目,师徒成仇,只因对书中某一句话的不同见解。
以国子监那群皓首穷经的老学究,以及权倾朝野的孙相国一派门生为首的保守派,对此书表现出了不共戴天的憎恶。
他们翻动着书页,手指因为愤怒而发白,仿佛触摸的不是纸张,而是最污秽的毒物。
他们认为,《救时策》中所提倡的重商主义,是在用商人的铜臭,玷污圣贤的书香。
这根本就是在动摇大乾王朝以农为本的国之根基,是刨祖坟的行径。
书中那些关于改革币制,开放海禁的惊世骇俗之言,更是被他们视作足以倾覆社稷的妖言惑众。
在他们眼中,这每一个字背后,都藏着作者祸国殃民的险恶用心。
国子监祭酒,被誉为当世大儒的张承安,在读完此书的当晚,气得当场砸烂了自己最心爱的砚台。
他颤抖着双手,联合了数十名志同道合的朝中官员,连夜写就了一封血泪交织的联名奏折。
奏折中,他们痛斥《救时策》为千年未有之“乱世妖书”,是足以让江山变色,百姓流离的灾祸之源。
他们请求朝廷以雷霆手段,立刻下旨,查封所有印制此书的书坊,将那些工人全部下狱。
他们要求朝廷派兵,挨家挨户搜缴,销毁所有市面上的书籍,片纸不留。
最后,他们用最严厉的措辞,请求将那妖言惑众的作者林秀,于闹市之中斩首示众,以其项上人头,来警示天下人心。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天空,都布满了肃杀的阴云。
朝野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然而,在这片足以让百官噤声的恐怖压力之下,另一派截然不同的声音,却正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