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顾自地端起一碗酒,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满,一边倒酒,一边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轻声开口。
“我查过你的卷宗,你叫周通,原是京畿大营的一名百户长,武艺高强,为人仗义。”
“家住城南柳树巷,家中有七十岁的老母,常年卧病在床,还有一位与你青梅竹马的妻子,和一对刚满六岁,活泼可爱的龙凤胎。”
周通那桀骜不驯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块巨石!
林秀却仿佛没有察觉,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孙家让你来行刺,许诺你事成之后,给你一千两白银,并且会替你照顾好家人,对吗?”
“你真是天真。”
“你死了,孙家非但不会善待你的家人,反而会第一时间,将他们全部灭口。”
“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不是吗?”
“你放屁!”
周通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身上的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
“相爷一诺千金!岂会是你这种黄口小儿能够污蔑的!我信不过你!”
“信不过我,是吗?”
林秀轻轻一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那我们做个交易。”
“你告诉我幕后主使是谁,我不仅可以放了你,还会给你两千两白银,足够你带着你的老母妻儿,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你们的地方。”
他看着周通,眼神中带着一丝蛊惑。
“你可以买一座带院子的小房子,让你母亲晒晒太阳;可以让你的妻子,再也不用浆洗衣物补贴家用;还可以让你的孩子,去上最好的私塾,读书识字。”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家人平平安安,再也不用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不好吗?”
那一番话,如同一支支利箭,精准地射进了周通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眼中的凶光,渐渐被一种名为“向往”的迷茫所取代,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然而,片刻之后,他却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眼神再次恢复了那份宁死不屈的倔强。
“我呸!休想动摇我!”
“好。”
林秀脸上的温和,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遍体生寒的、绝对的冰冷。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当着周通的面,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尽数倒入了剩下那碗未动的酒中。
“这是‘化尸水’,见血封喉,喝下去,不出三息,你就会化作一滩血水,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他端起那碗酒,一步步走到周通面前,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