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人,好比一群斗败了的瘟鸡,一个个失魂落魄,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那一百两银子,是彻底打了水漂了。
就在他们走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带着丝丝甜味的桂花香,飘了过来。
林老太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看到赵氏推着一辆小车,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车上,整齐地摆着一盘盘黄澄澄,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林清背着个小书包,跟在旁边,小脸上满是笑容。林秀则帮着母亲,把车子推到街边一个固定的摊位上。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那日子,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踏实和红火。
“是他们!”王氏第一个就尖叫起来,那声音里,满是嫉妒和怨毒。
赵氏听到声音,也是一愣,她看着那群灰头土脸,仿若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家人,惊讶地问道:“娘?大哥?你们怎么在这?”
林秀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林老太那张惨白如纸的老脸,脸上露出一副孩童般的天真和好奇,歪着脑袋,脆生生地问道:
“奶奶,你们不是去府城拿利钱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福满钱庄的掌柜看你们远道而来,心疼你们,把一年的利钱,十二两银子,一次性都给你们了呀?”
他这番话说得,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在林老太的心窝子上!
十二两银子!
别说十二两了!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没了!连老本都赔进去了!
“噗——!”
林老太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猛地就涌了上来,她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就晕了过去!
这件丑事,当天就传回了林家村。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听说了吗?老林家被骗了!一百两银子,全没了!”
“真的假的?我的天爷!那可是房子和田换来的钱啊!”
“活该!这就是报应!当初怎么把二房一家逼走的,现在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一时间,幸灾乐祸的,背后吐槽的,当面嘲讽的,此起彼伏。
林家老宅,彻底成了十里八乡最大的笑柄。
自从出了这事,老宅里就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整日里愁云惨淡,死气沉沉。
没了田,没了房,也没了钱。一家子人,只能靠着林建书那点微薄的俸米,勉强度日。
可那点米,哪里够这一大家子豺狼吃的。
半个月过去,家里的米缸,见了底。
这一天,林建书这个自诩清高的读书人,终于拉下了他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
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襕衫,在夜色的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县城那个他曾无比鄙夷和唾弃的小院门口。
他抬起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叩响了那扇紧闭的院门。
“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探出来的是赵氏那张略带风霜,却再无半分怯懦的脸。
她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小叔子林建书时,脸上的那点温度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她连问一句都懒得,抬手就要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