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自己,寒窗苦读近二十年,头发都快读白了,才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勉强吊车尾考中了一个秀才,平日里就凭着这个身份,作威作福,自视甚高。
可林秀呢?
一个七岁的毛孩子!
连中三元!轻而易举地就拿到了他苦求半生都求不来的荣耀!
这对比,这差距,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嫉妒,像一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作弊!肯定是作弊!我不信!我不信!”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那样子,仿若疯魔。
大房一家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大伯母王氏,一想到自己以前是怎么尖酸刻薄地对待那个如今一步登天的七岁秀才公,心里就一阵阵地发毛,后背全是冷汗。
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后悔和恐惧。她拉了拉自己男人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满是后怕地说道:“当家的,看来以后,咱们得小心着点了。那个小兔崽子,不,那个秀才公,咱们可得罪不起了。”
即便如此,他们心里,还是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只是这一次,他们再也不敢把“作弊”、“贿赂”这些话,大张旗鼓地嚷嚷出来了。
毕竟,质疑一个钦点的秀才公,那可是重罪!
整个林家老宅,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里。
一半是狂喜和得意,一半是嫉妒和恐惧。
而此刻,村东头的牛棚前,林建忠一家,正翘首以盼。
林清穿着一身崭新的碎花小袄,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布长衫,那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给哥哥做的。
她的小脸上,满是期待和骄傲。
终于,村口那条熟悉的黄土路上,出现了一辆气派的,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崭新马车。
全村的人,都自发地迎了出去,把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车帘掀开。
林秀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秀才服,头戴方巾,身穿青色襕衫,脚踩黑布靴。那身衣服穿在他瘦小的身上,虽然有些宽大,却丝毫不显滑稽,反而透着一股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和书卷气。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农家小子,而是货真价实,功名在身的秀才公!
“秀才公回来了!”
“咱们村的秀才公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一个跑得快的后生,飞一样地冲到林家老宅门口,对着里面就扯着嗓子大喊:“林老太爷!林老太爷!你那秀才孙子回来了!坐着大马车!好不威风!肯定是先来拜见您老人家了!”
林老头一听,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端起茶杯,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摆出了一副德高望重的大家长派头,准备接受自己那出人头地的孙子的跪拜。
他甚至连说辞都想好了。
他要先敲打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知道,即便中了秀采,也别忘了自己姓什么,别忘了谁才是这个家的主!
全家的人,都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等着院门被敲响。
马蹄声,由远及近。
越来越清晰。
林老头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可那马蹄声,到了他家门口,却没有半分停顿的意思。
“哒哒哒……”
马车,从他家门口,径直驶过,连速度都没减慢一分,朝着村东头的方向,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