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能卖了自己啊!娘不要钱,娘只要你好好的啊!”
“我没用!我不是个男人!我护不住老婆孩子!”林建忠这个七尺汉子,再也撑不住,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一家人哭成一团,绝望的气息比昨夜更加浓郁,压得人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流泪的林清突然站了起来。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银子,转身就往外冲。
“姐!你干什么去!”林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林清回过头,眼睛又红又亮,她死死攥着那包银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去王家!把钱还给他们,把你赎回来!我是女娃,要卖就卖我!凭什么卖我弟弟!”
“对!卖我!卖我女儿也行!”林建忠也猛地站起来,他抢过女儿手里的钱,拉着她就要往外走,“走!清儿!爹带你去!爹没用,爹对不起你,可爹不能让你弟弟毁了啊!”
父女俩的举动,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秀心上。
“站住!”
林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
他拦在门口,挡住了父女俩的去路。
“没用的。”
他看着几乎崩溃的父亲和姐姐,冷静地解释道:“我签的是死契,已经在官府备了案。那不是买卖,是把我这个人,连同我的命,都卖给了王家。银子还回去,契约也废不了。你们现在去,只会把钱白白送回去,我一样要被抓回王家当奴才,甚至可能因为逃跑被打死。”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林建忠和林清僵在原地,脸上的疯狂和冲动,渐渐被更深的绝望所替代。
他们不懂什么官府备案,但他们听懂了“打死”两个字。
赵氏也止住了哭声,她爬过来,抱着林秀的腿,喃喃道:“那怎么办……那可怎么办啊……”
林秀蹲下身,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
“娘,爹,姐,你们听我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孩童的软糯,却条理清晰,“当奴才,不一定会死。我在王家,给小少爷当书童,有吃有穿,还能读书认字,比在家里强。你们拿着这笔钱,把日子过好,把姐姐养大,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属于七岁孩童的坚韧和智慧。
“而且,死契,也能赎。只要我们家将来能拿出更多的钱,就能把我赎回来。”
“赎……赎回来……”赵氏仿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死死抓住林秀的手,“要多少钱?”
林秀沉默了。
他知道,奴籍赎身,难如登天。价钱更是会翻上数倍,甚至十倍。
但他不能说。
他必须给这个家,留下一个希望。
“会很多,但我们一定能凑够。”
赵氏看着儿子坚定的脸,心中的绝望被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点燃。
她抹干眼泪,猛地站了起来,那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对着丈夫,对着一双儿女,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发誓。
“好!从今天起,我们家就算天天吃糠咽菜,就算我跟你爹不眠不休地干活,也要把赎你回来的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出来!我儿,你等着娘!娘一定会把你赎回来!”
天色大亮。
整个林家西厢房却好像没有迎来白天,依旧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