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剑拔弩张
萧宝珠刚回到未央宫,她肩头微微耸动,泪水把绣着并蒂莲的绢帕浸得透湿。临安郡主坐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儿泛红的手腕,心口又酸又胀。
“别哭了。”郡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手替女儿拢了拢散落的鬓发,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那是姐姐刚送来的品种,如今花瓣落了满地,倒像是在嘲笑这场无疾而终的婚约,“不过是个崔家三郎,真当我们宝珠离了他就嫁不出去?”
话虽硬气,可临安郡主心里清楚,姻缘之事,若没有喜欢。那样的日子……真是一日比一日难熬。
“母亲,他心里有人了。”萧宝珠终于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像核桃,声音带着哭腔,“为了她……崔大人不惜向圣上拒婚。”
临安郡主的心猛地一沉。
她之前只当崔家是嫌宝珠性子娇纵,如今听女儿这么说,才惊觉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她攥紧了手中的玉如意,指节泛白:“你知道是谁家的姑娘了?”
“没……没有,崔大人护着那女子,未提过只言片语。”萧宝珠绞着帕子,声音越来越小。
临安郡主她心里隐隐有了个念头,当下便对侍立在旁的嬷嬷道:“去查,把最近跟崔景明有往来的女子都查清楚!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截我们宝珠的姻缘!”
嬷嬷应声退下,暖阁里又恢复了沉寂,只剩下萧宝珠压抑的啜泣声,伴着窗外的落英,平添了几分凄凉。
同一时刻,崔府祠堂内的气氛却像是结了冰。
“人呢?”崔济安气势冲冲地走进偏房,声音带着怒意,震得厅内的烛火都晃了晃。
关文鸢就坐在座椅上,分毫未动。她身姿挺拔,面容清丽,虽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与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柔截然不同。
崔济安本想开口质问,可看见坐在那的人是谁后,他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又瞥见她裙摆下露出的那双云纹锦鞋——那是县主才能穿的规制!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前些日子京中传开的消息:镇北将军的独女关文鸢,被陛下赐婚给七皇子,赐了丹书铁券,只是这位县主性子低调,极少在权贵宴席上露面。
他还寄希望于儿子千万看上的别是眼前这位,如果是……那他崔家上下,人头不保。
“下官……见过乐安县主。”崔济安反应极快,忙撩起袍角,对着关文鸢躬身行礼,动作恭敬,丝毫不见方才的怒气。他这一礼来的突然,不仅管家愣了,连关文鸢都微微挑了挑眉。
“崔大人不必多礼。”关文鸢声音平静,抬手虚扶了一下,“我今日随景明来府,听说大人把景明关于祠堂内罚抄家规,特来见识一下,未曾想惊扰了大人。”
崔济安站起身,额角已沁出了细汗。他方才还想着质问对方为何“私闯”崔府,如今才明白,是自己儿子高攀了——关文鸢是县主,背后还有镇北将军的兵权,崔家虽有声望,却终究是文官,论起实权和尊贵,确实比不上这位乐安县主。
“县主说笑了,是草民教子无方,让景明唐突了县主。”崔济安的语气愈发恭敬,甚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景明这孩子,自小性子执拗,今日敢带县主来府,想必是……是存了糊涂心思。只是他毕竟身份实在是高攀不起县主,还望县主莫要怪罪。”
他这话既是客气,也是试探,想看看关文鸢对自己儿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关文鸢却没接话,只是走到厅中的紫檀木桌旁,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崔景明这会儿还没回来。
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大人不必急于定论。景明为何带我来府,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等他回来,我们再当面说清楚便是。”
她的语气笃定。崔济安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没了底——这位乐安县主,比他想象中更有主见。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点头道:“县主说的是,那便等景明回来再说。”
厅内的烛火依旧跳动,关文鸢端起侍女送来的清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眼神。
她知道,崔景明这次退婚,必定会惹来临安郡主的不满,而崔济安今日的态度,也让她看清了崔家的顾虑。
只是崔景明的父亲,必须得确认他是和他们同一战线,不然就真的或许会成个大麻烦。
崔景明刚跨进正厅门槛,就觉出气氛不对。
烛火明明灭灭,父亲崔济安僵着身子站在厅中,指节攥得发白,而关文鸢坐在紫檀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茶盏,神色倒还算平静——气氛透着点剑拔弩张。
“你可算回来了!”崔济安一见儿子,憋了半天的火气瞬间冲了上来,指着关文鸢,声音都在发颤,“你赶紧跟县主说清楚!咱们崔家是什么人家?你配得上县主吗?这就是高攀!你得认!快与县主说清楚!”
他原以为儿子多少会顾及家规,哪怕心里不愿,面上也该顾及他这个父亲,服个软。
可崔景明却没看他,径直走到关文鸢身边,弯腰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微凉,却让他瞬间定了心神。
他抬眼看向崔济安,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掷地有声的沉:“爹,我不会去娶萧宝珠的。”
这话让崔济安猛地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去娶除文鸢以外的任何一个女子。”崔景明攥紧了关文鸢的手,指节泛白,却没松半分,“文鸢是县主,可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是因为她这个人。这辈子,我非她不娶,跟家规无关,跟崔家无关,只跟我自己有关。”
这是崔景明长这么大,头一次跟父亲说“不”,敢把“喜欢”两个字说得如此坦**——坦**到让崔济安觉得自己的权威被彻底撕碎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抄起墙角挂着的藤条诫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