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工正蹲在帐外唉声叹气,手里的药碾子转得飞快,却没碾出多少药粉——他心里慌,怕那些士兵真的得了疫病,更怕巴提迁怒于他。
突然,一个穿着粗布衣裙、脸上抹着灰膏的少女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药篮,用生硬的北狄话问道:“老丈,您是医帐的医工吗?我是南边来的,跟着师傅学过几年医术,听说这里有士兵生病,想过来搭把手。”
老医工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她个子不高,看起来就像个走投无路、想找口饭吃的学徒。
他心里正愁没人帮忙,又想着这少女是汉人,或许能跟自己多说几句话,便松了口气:“你……你会熬药吗?会辨草药吗?”
“会的。”关文鸢低下头,装作腼腆的样子,“师傅教过我辨风寒药,熬药的火候也能掌住。”
老医工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抵不过“缺人手”的焦虑,侧身让开:“那你跟我进来吧,记住,少说话,巴提将军的人在帐外盯着。”
这天关文鸢刚把最后一包草药粉末藏进药箱,医帐的门帘就被人掀开——巴提的亲卫铁塔般堵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眼神凶得能吃人。
“老东西,还有你这学徒!将军有令,中心塔离医帐太近,恐染瘟气!所有俘虏即刻转移到西营废弃马场,你们俩跟去验身——但凡有一个带‘瘟气’的,就别想活着回来!”
西营马场她了解过,两米高的实木栅栏围着,四角还有瞭望塔,比主营的中心塔严了十倍不止。
若是真让父亲被转移过去,再想救人,难如登天。
只能在押解过程做文章。
粗布衣裙下的手摸向怀中银哨,指尖绕着哨绳打转,心里已有了计较。
她趁亲卫走了,掀开帐篷,飞快摸出银哨,凑到唇边轻吹——不是约定的求救三声,而是两短一长的暗号。
不过片刻,右侧帐篷后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石子落地声。
帐篷缝隙里闪过一道黑影——是墨影,他已收到信号,正隐在暗处跟着队伍。
她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又按了按药箱侧袋里的瓷瓶,这是她留的后手,也是拿捏人的筹码。
转移队伍很快出发,走的是主营西侧的小路。
关文鸢一边走,一边悄悄观察押解的士兵:十二个士兵里,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间挂着铜制腰牌的就是副将巴罗,他是巴提的堂弟,性子暴戾却贪功。
“阿鸢,这可怎么办啊……西营那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出来……”老医工手都在抖。
关文鸢目光锁着前面的巴罗,声音压得极低:“师傅,等会儿我去给副将送碗防瘟药,你帮我挡着点旁边的士兵,就说怕副将染了瘟气,耽误转移。”
此刻营里人人怕瘟气,提“防瘟”二字,没人敢拦。
老医工是个没主意的,咬着牙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