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关文鸢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孤灯,映得她侧脸的线条格外沉静。
她正将一卷北狄地形舆图细细折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崔景明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病气,眼神却像燃着烈火。
他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要来问她。
或者说得到一个答案
“你要跟七皇子去北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关文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是北狄军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关文鸢抬眸看他,见他额角渗出细汗,鬓边发丝也有些散乱,显然是急坏了。她放下手中的舆图,语气平静:“不用你教我做事。我爹在北狄军营,我必须去。”
“必须去?”崔景明上前一步,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凭你?还是凭那个看似闲散的七皇子?你可知北狄人对我大雍的敌意?可知两军对垒,刀剑无眼?你一个女子——”
“七皇子会护着我。”关文鸢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句话像是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崔景明积压的所有情绪。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七皇子?又是七皇子!”他眼底翻涌着猩红,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楚,“关文鸢,你就这么信他?你可知……”
他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那句“可知我会担心”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剩下汹涌的怒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提及七皇子时那份全然的信任,只觉得心头像是被巨石碾过,又闷又痛。
关文鸢看着他几乎要失控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副样子,倒像是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孩童,张牙舞爪,却偏偏找错了发怒的由头。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指尖抚过被攥红的腕子,语气依旧淡淡的:“崔景明,你今日的反应,未免太过激了。”
“过激?”崔景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满是嘲讽,“看着你要跟着一个不知底细的皇子,往刀山火海里钻,我若还能平静,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他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你告诉我,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就因为他会吟几句诗,陪你说几句话?”
关文鸢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她当然知道萧玉玦的底细,也知道此行的真正依仗是什么。
萧玉玦是她在皇室里真正信任的人。
可这些,她不能说。
萧玉玦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她们的计划更是不能外传。
更何况,看着崔景明这副妒火中烧的样子,她忽然生出几分顽劣的心思。
他平日里总是沉稳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今却为了一个“七皇子”乱了方寸,倒让她看清了他藏在冷静外表下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