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夫人有些狐疑,只当是这小姑娘被自己吓走了。
她攥着扫帚棍追到门边,见那抹素色身影顺着老槐树的影子渐行渐远。
直到拐过村口的石板桥,彻底消失在晨雾散尽的天光里,才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乐安县主,我看是丧门星!还顺天府尹是你姨父?吓唬谁呢!”
她叉着腰站在门口骂了半晌,村里几个探头探脑的妇人被她瞪回去,才悻悻地关上门。
木门“吱呀”一声落锁,她摸着门环上的锈迹,忽然想起方才关文鸢腕间那只玉镯——温润得像浸了十年的泉眼,一看就不是凡物。
“哼,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她转身往堂屋走,踢到地上滚着的紫檀佛珠,弯腰捡了两颗塞进袖袋,“念哥儿是我陆家的根,别说她一个将军府的丫头,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抢不走!”
她走到里屋窗边,撩开粗布窗帘一角,往里瞅了眼。
炕头上,八岁的念哥儿正抱着个旧布老虎啃,小脸皱巴巴的,眼睛红通通的像刚哭过。
陆老夫人放软了声音:“乖孙,别怕,那恶婆娘走了,奶奶护着你。”
念哥儿怯怯地抬头,没说话,又低下头去啃布老虎的耳朵。
陆老夫人心里的火气消了些,又添了点得意。
她就知道,这些京城里来的娇小姐,看着厉害,实则软骨头,真遇上她这撒泼耍赖的乡下婆子,还不是灰溜溜地走了?
她转身去灶房烧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盘算着下午去村东头找王婆子说说话。
好好编排那个“仗势欺人”的乐安县主,让全村人都瞧瞧,这些官宦人家的小姐多没规矩。
而此时,石板桥那头的芦苇**里,关文鸢正站在一艘乌篷船的船头。
她哪里是放弃?
不过是知道,对付陆老夫人这种人,硬碰硬只会让她更执拗。
方才那番话,是敲山震虎,让她知道自己不好惹;此刻的离开,则是给她留个“赢了”的假象,让她放松警惕。
陆老夫人以为她怕了撒泼,怕了乡野无人管,却不知她要走的路,从来不是硬闯。
她要等,等陆老夫人的得意劲儿过了,更要等陆老夫人自己露出破绽——比如,她总不能把念哥儿锁一辈子,总会有松懈的时候。
至于她想做的……自然是先礼后兵了。
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响。关文鸢抬手理了理鬓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盘棋,她不急。
陆老夫人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却不知真正的网,才刚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