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悬在半空,没回头,只轻轻推开了院门。
“文鸢回来啦?”院里传来个温和的女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眉眼慈和的妇人正坐在石凳上择菜,见了门口的人,笑着起身,目光随即落在她身后的崔景明和两个孩子身上,愣了愣,“这是……”
关文鸢侧身走进院,声音没什么起伏:“路上碰见的。”她刻意略过了“一家人”的关系,语气客气得像在介绍陌生人。
崔景明抱着女儿,牵着儿子,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他能感觉到关文鸢的抗拒,可看着两个孩子望着院内的眼神——那里面有对“娘亲住的地方”的好奇,也有小心翼翼的期待——他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进去,对着陆夫人拱手,声音放得很低:“在下崔景明,叨扰陆夫人了。”
“路上碰见的,崔大人带着孩子来办事。”她对陆夫人介绍时,语气客气得像在说陌生人,眼角却瞥见崔景明僵了一下。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那层虚伪的“一家人”窗户纸,亲手捅破。
崔景明说“孩子们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时,关文鸢正转身往灶房走。
她听见小女儿又红了眼圈,也听见崔景明声音里的固执。
可那又如何?他以为用孩子就能让她服软?
院子里只剩两人时,崔景明刚开口提“崔府”,关文鸢就猛地转了身就走。
崔景明站在原地,看着关文鸢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心里又酸又涩。
他知道,这扇院门他是进来了,可她心里的那扇门,还死死地关着。
但至少,他跟进来了。
陆夫人拉着孩子们去了堂屋,院子里只剩崔景明和正往灶台添柴的关文鸢。
他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喉结滚动着,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艰涩:“你去崔府……”
“我去崔府的事,崔大人不是早就盖棺定论了吗?”
关文鸢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攥着根没添进去的柴火。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崔大人来找我一个不知廉耻的人有何贵干?”
柴火被她随手丢进灶膛,火星“噼啪”溅起,映在她眼底,竟带出几分妖冶的笑意:“崔景明,你是不是忘了,我关文鸢说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如今你出现在我眼前算什么?”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添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比刚才的尖锐更让人发冷:“你走吧,这里确实不是你崔大人该留的地方。毕竟,我一个不知廉耻的人住的地方,脏了你的眼可不好。”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她侧脸明明灭灭。
崔景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她不是冷,是把所有的热都藏在了最深处,裹上了刺,谁想碰,就得先被扎得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