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以她的性子,哪怕被戳穿心思,也会红着眼眶强辩,或是缠上来软磨硬泡,毕竟她最擅长此道。
可他说了几句重话,她竟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非但没有,还反过来冷冷刺了他几句,那眼神里的失望与嘲讽,倒像是他做错了什么。
然后便那样决绝地走了……
“心术不正,惯会投机……”他低声自语,试图用这些话钉死心底那点动摇,告诉自己她本就如此,与那些皇子虚与委蛇,对他也不过是故技重施。
可脑海里偏生不听话,反复浮现的,除了她湿淋淋贴过来时的模样,还有她往日里与肃王并肩而行的画面,甚至还有方才她转身时决绝的背影。
她就这么走了?
连句解释都吝于给?
是觉得他不值得,还是……根本不在乎他的看法?
桌上的茶彻底凉了,像他此刻的心情,又冷又乱。
“爹!”
急促的脚步声撞碎了书房的静,思黎拽着悦悦闯进来,额角沁着薄汗。
“爹……刚、刚听青梧说,娘独自离去……一早就往青州去了!”
崔景明猛地抬眼,声音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时候走的?”
“天还没亮就动身了,”思黎往前一步,攥着他的衣袖,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里满是焦灼,“娘谁都没告诉,是妹妹去了学堂,周先生告诉她这几天就在学堂住,我们才知道的。”
悦悦怯生生地补充:“青梧姨姨说,娘走的很早,现在估计已经出京了。”
“与我何干……”崔景明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在书房里踱了两圈,眼前反复晃过关文鸢临走时的背影。
她说了不要让他再自相矛盾。
可青州那潭水,比京里浑十倍。
她一个病弱女子,就算藏着再多算计,孤身闯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爹!”
“您说青州盘根错节,怕打草惊蛇?”思黎拽住他的衣袖,指节都在抖,“可娘要是真自己去了,别说打草惊蛇,她自己就是那条要被蛇吞掉的草!上辈子她就是……”
“等等!”崔景明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
“你是说她会在青州出事?”
“爹爹……”思黎重重点头,担忧的望着他。
“我何时说过不去?”
思黎一愣,眼里的泪珠子还挂着,却亮了亮:“那您……”
崔景明大步走向外间:“让护卫队带足弩箭和伤药,一刻钟后,出东门。”
马夫早已牵着三匹快马候在院外——是他凌晨收到青州私兵异动的消息时,就吩咐备好的。
他原想等处理好公务,让暗卫先清掉几个关键哨卡再动身,可现在……等不起了。
“爹,我们也去!”思黎拽着悦悦跟上,小脸上还挂着泪,却透着股执拗。
崔景明翻身上马,低头看向思黎时,那孩子眼里的执拗却轻轻刺了他一下——那眼神太熟悉了,分明是跟自己一模一样,认死理。
他喉间动了动,终究松了口:“好,去青州。但你们俩记着,到了那儿,一言一行都得听我的。”
思黎和悦悦立刻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雀跃与坚定。
他心里一软,俯身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进怀里。
风卷起他的衣袍,快马奔出东门时,他回头望了眼京城的方向,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