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价格,一开始让他觉得荒谬可笑,但现在,这行字却烙在他的心上,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厌倦了。
厌倦了追逐着水草的迁徙,厌倦了在寒冷的冬夜里,听着帐外风雪的呼啸和族人病弱的咳嗽声。
厌倦了每一次天灾过后,都要清点那些饿死冻死的牛羊和孩子。
城池。
那坚固的、能抵御风雪的墙壁。
那高高耸立的、日夜不停冒着黑烟的烟囱,在图鲁眼中,那不是污染,那是温暖,是食物,是烧得滚烫的热水。
他见过那些从凉州逃出来的商队,他们抱怨着城里的规矩多,空气里都是呛人的煤烟味。
但在图鲁听来,那每一个字,都充满了**。
规矩,意味着秩序。
煤烟,意味着烧不完的煤。
而那最后一行字……
“享受与我凉州公民同等的劳动保护与工作机会。”
工作。
这个词劈开了图鲁被仇恨和绝望包裹的脑子。
在草原上,只有掠夺和杀戮,没有“工作”。你的死活,全看天意和自己的刀够不够快。
可现在,有人告诉你,你可以用双手,去换取一个安稳的明天。
图鲁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族人,不过两百骑,那是黑山部落最后的青壮。
他再看向伏允高高在上的王帐,看到了那把屠杀了无数同胞的金刀。
为他卖命?然后让自己的族人,永远在风雪里挣扎,或者干脆死在这片毫无意义的战场上?
他的部落,有三十几个人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抓了。
按照价目表,他需要付出三百多只羊才能把人赎回来,这几乎是他部落一半的家当。
可现在……八折?然后还能入住凉州?
他又看了看伏允那把还在滴血的金刀,再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同样满脸惊恐和不甘的族人。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燎原开来。
就在这时,伏允的怒吼声穿透了整个战场:“谁敢背叛本汗,先尝尝这把金刀的滋味!”
图鲁的手握紧了缰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这一刻的选择,将决定黑山部落的生死存亡。
是继续做伏允的炮灰,还是……赌一把那座城墙后面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