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没骨气了吧?堂堂的汤子臣怎么能这样想?思想上的乞丐比形式上的乞丐更可怕。我会看不起你的!
可我就是禁不住这样想。
不许想。
嗯,不想。我说。可是谁能赏我两个钱花花?
她喜欢买一些没什么实用价值的东西,比如几盆花,一些不锈钢餐具,一些小玩具,一些一块钱一张的风景画,各种格子的床罩,还有上面有黄色月亮和星星的蓝色窗帘。那间破屋子很快花里胡哨了起来。
还有一些打折服装。在服装方面的我观点是:要么不买,买就买好的;她的观点是,不管好坏,能穿出“味”来就是好的。
一日一钱,百日百钱,这些破玩艺儿会阻拦我们迈向康庄大道的脚步。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真把这个破烂地方当家了?
这不是家吗?
这个不过15平米,厕所离它20米开外,兼具厨房卧室餐厅功用,低矮阴暗的平房能算是家?
玩物丧志,亲爱的,我们有更高尚的生活,这样的生活不值得我们为之增光添彩。我语重心长。
就是说我们要做将来生活的奴隶,即使将来,5年后,那个目标实现了,又会出现另一个目标,我们又会成为另一个目标的奴隶,就这样,我们永远是奴隶,物质生活的奴隶。归根到底还不是你纨绔子弟爱慕虚华追逐虚荣的劣根性所致?
这些东西真的让你快乐吗?
是的,我快乐。
好吧,做你快乐的穷人去吧。
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穷人。穷人就是没有奋斗目标的人。妈妈说的对,他们不值得同情。我推开门,爬到山顶,我得嚎着嗓子大喊几声。回来时她已躺下了,没做饭,我也用不着道歉了。后来,几个钟头后,站在外面等她时,我看到了满天星星眨着揶揄的眼睛。
半夜,她轻轻地推醒我。
怎么了?我转过身。
我也许可以做个兼职。
做什么?
没考虑好。
我怎么忍心你去兼职?我只是说要节约每一分不该浪费的钱。我不想我们的爱情是到了30岁你无时无刻不抱怨我。
嗯。她哽咽了。
吻着她咸咸的眼泪,在她耳边轻轻唱起那首《啊,姑娘》。
她耐心地等我把歌唱完,怯怯地说:我想去厕所,你陪我去好吗?
这才是她的重点。
生活太平淡了,平淡得令人难以忍受。有时去接她,在校门外看到那帮少年打篮球,真想把衣服脱下来,跟他们来一场。参加工作不过半年,这些就抛弃了我,以往的生活和情怀就抛弃了我,现在的生活将四肢封锁起来,要我规规矩矩地待人接物。那时候我的思维是抱怨生活,在它面前,我想都没想便选择了被动。
你就不会往菜里加一点辣椒吗?
我眼睛对辣椒过敏。
可下班回来,老远就闻到了辣椒味,还有她的咳嗽――她在满屋呛鼻的烟气中,流着泪,咳嗽得像片风中的枯叶。
我难为情地看着一桌看起来劲道十足的菜,暗中咽口水。
吃啊,我也喜欢吃辣椒。
我这才拿起筷子。
这个心眼多的姑娘也用别的方式刺激我。有天上班我觉得背有些刺痒,开了一上午的会,中午时分才有机会跑到卫生间,把衣服脱下来,在衬衣里面翻到了一粒毛茸茸的绿色的小东西。
我找个耳朵陪你你就不会无聊了。
我才知道它叫苍耳,是种狡猾的植物,粘在人们身上,种子就散播到了四方。
是我对你的爱!她狡辩。
冬天很难捱,她披着被子备课,我们像两只寒号鸟在大风呼号大雪纷飞的夜晚瑟瑟发抖,我觉出了这种生活的可笑,以我们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在市区租一套水电暖齐全的楼房,起码会过得温暖点。我把这种想法对她说了。你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那终归是租呀,要受人脸色,总不比买下来安安稳稳地住着好。我们再忍忍,风雨过后是彩虹,苦行僧终会修得正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