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想法?我觉得自己再在这个家待下去肯定会不正常,于是提出要搬出去住。
他的年纪是我冰冷着的岁月
开始我的想法一直没能实现。因为爸妈坚决反对,我们为此还起了争执,但最后他们还是让步了,允许我毕业后出去住。
时间开始不那么含蓄地流动起来,高歌在两年中高了许多。不过皮肤依然很黑,眼睛依旧不生动。我去附近的超市,他在后面跟着我,他说,姐姐小时候是因为过马路不小心出的车祸,他要来保护姐姐。
那一刻,不是没有温暖在周围浮动。11岁的孩子,牢记着父母讲的教训,守护者对他并不友好的姐姐,难道仅仅是童真?
我想了很多,关于自己在仇恨中成长起来的青春。我长大了,可以离开,但高歌却残留着我愤恨过的童年,继续艰难地成长,这对他是否公平?
但我依然没法拿出热情去拥抱这个本应该跟我亲近的孩子。他的年纪是我冰冷着的岁月,11年,并不是说软化,就可以像蛋糕一样松软。我能做到的,只有离开,终止曾经的不成熟,去重新开始生活。
我是你姐,你是我弟
毕业后我搬出去了。那天爸妈都很无奈,只有高歌快乐地忙碌。他帮我搬那些小零碎之前小心地问我他可不可以动。我知道,他还记得4岁时的那只储蓄罐,于是摸着他的肩膀对他点点头。其实我是想摸摸他的头发,但举起手才发现,这个动作做起来竟那么生疏。
得到我的特赦,高歌很高兴。于是一次只拿一个小笔筒或画笔来回折腾。他高兴的表情让我第一次感觉胸口有些闷疼。
搬完了我为数不多的行李,高歌竟坐在雇来的小货车里。原来,他以为这是一次旅行,他并不知他的姐姐是想远离。不是为他,而是为自己能获得新的生活。
高歌被赶下车,委屈地对我挥手。我忍不住回头看,才发现,黑眼皮大眼睛的高歌,其实也挺漂亮的。
我找到了工作。生活的忙碌让我渐渐忽略高歌的眼神。我告诉自己没必要去珍惜这眼神,他是父母的,并不属于我。
但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我还是惊慌失措地冲破自己的冷漠。一公里的路程,我竟踩着高跟鞋狂奔到医院,完全忽略了一种叫出租车的交通工具。
妈在电话里说:“高畅你快来!高歌被车撞了!”
一瞬间,7岁那年的记忆浮现眼前。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要生下高歌,因为承受不住失去。
我才知道自己也怕失去,是的,这世上有一个人,他无怨无悔地叫了我11年的姐姐,而我却没给过他任何情感上的回报。如果就这样离去,我一定会觉得空虚和难过。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自己作为亲人的亏欠。姐姐,是有生俱来的责任的。
高歌需要输血,我举起胳膊说我是B型的。但妈妈却拦着我,说我体质差,我大声说我没事。高歌的主治医师认出了我,说道:“是高畅吧!真是奇迹,当年手术后没一点复发的迹象,恢复得跟健康孩子一样了……”
蛛丝马迹一旦暴露,就会引出所有真相。不用别人解释我也知道,当年爸妈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生下高歌,家里为什么会从富有变得窘困。
高歌,从出生,就是为了给我带来生的希望。他的脐血救活了因车祸被发现患有白血病的我,他却因此背负着我的误解度过了卑微的童年。
高歌出院时,我一直把他抱在怀里,我要把对他的冷漠都补回来。高歌睁着大眼睛,良久才出声问我:“姐姐,你怎么了?”
小破孩,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抱紧你,告诉什么都不懂的你: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我是你姐,你是我弟!
一头倔犟的朝天辫儿
“爸这辈子,没别的毛病,揍是趁钱。”
这是你的口头禅,一个“揍”字,像是四大国有银行都在你口袋里装着似的。
你家趁钱,我知道。
站在城南的高冈上,一眼望去,到处都是你家的田地,你家的房子是全县最大的,家里的丫头仆人合一块儿足有一个加强连——这些,你已和我说过N遍了。
说实话,早年间你们家多有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地主家庭并没有给你带来多少实惠。
因为你这“剥削阶级”继承人的身份,没有哪个根正苗红的人家愿意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你。那个被返城的知青抛弃了的女人,因为名声不好,没人肯要,于是她的家人便把她塞给了你,一分钱彩礼没要。
她比你小11岁,不爱你。
你把她当花儿养着,可她依旧对你形同陌路。我还在蹒跚学步之际,她便带着你所有值钱的东西,去省城寻找她的爱情去了。
那一天,你抱起我,擦着我脸上的泪,低低地说:“不哭,妞妞,爸有钱,想吃啥爸带你去买。”
一
你靠着“投机倒把”,成了四邻八乡里有名的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