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尹力捧着一本书,透过图书室的窗户朝外看。就在图书室窗外五米开外两间小瓦房子里,住着尹力心动的她。
由于她的特殊身份,领导把图书室和大队部之间的那两间小屋,送给她做了“私人别墅”。她在门前栽种绿树红花,空闲处置一水泥方桌,垒几块砖当凳子,闲暇之余坐在阳光里读书画画。
每当她出现在绿树红花丛中的时候,贴在两排房子窗户里雷达一样的眼睛,把那个灵巧的小人儿,扫描得一清二楚。雷达的本性是纯洁的,释放的电波是欣赏的。
看着“别墅”里忽闪忽闪的灯光,好像就是她那双温馨透明的眼睛。尹力闭上眼睛,把咸涩的泪水憋在眼眶里,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是军人!尹力活了二十三岁,除了母亲,她是第二个让他流泪的女性。
两年前,在尹力因失去母亲痛苦不堪的时候,上帝把她送到了尹力的身边。她活泼开朗,待人细腻善感,虽然只有二十二岁,却让很多兵弟弟视之为知己。每当休息日,她就会变着花样请留守的哥哥弟弟们到她的“小别墅”一聚,谈天说地、吹拉谈唱歌颂美好人生。就是这种方式,把尹力从失去母亲的苦潭里解救了出来,脱胎换骨般又活得阳光灿烂。从那以后,尹力失去母亲的痛苦,便被这份慰藉和鼓励填补。这份慰藉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变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波澜在胸中激**。
尹力在等待,等待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向她表达。
“七一”过后,部队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去驻训,尹力因报考某部队院校正在复习期间,被指导员安排留守。
大部队离开的第三天晚上,尹力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忐忑不安的敲开紧闭的门扉,露出朝思暮想的脸庞。
她惊讶的问:尹力,你的脸色这么难看,生病啦?
尹力摇了摇似有千斤重的头。
皎洁的月光如水般流淌在摇动的树影间隙,几只不解风情的鸣蝉还在“知了知了”的叫个不停,星星调皮的眨着眼睛偷窥花前月下的春色。迷人的意境朦胧的夜,正是意乱情迷容易犯错的好时候!
有事吗?她紧张的问。她的心和尹力一样在“咚咚”的乱蹦。
尹力动了动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熬了几个晚上想出来的开场白,瞬间化为乌有。他红着脸张口结舌,机械的把右手从背后转过来,把一个洁白的纸卷捧到她的面前:我写的字,请……你指教!
她笑了:哪敢!书法摄影方面,你是我老师!
尹力急促不安的说:送给你的!
展开素卷,映入眼帘的是个四十厘米见方,尹力独创的字体“情”字!情字下方有如行云流水般的行草:人世间有情在,但知情懂情者有几人?亲情友情爱情,人人为情而活,而人却常被情所伤,面对情字几个男儿敢丈夫!
单从字里行间分析,倒是一种由感而发的嗟叹,关键是压印在“情”右下方的那个篆体闲章有问题,竟然是“思君”!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偷眼去看尹力,正若无其事的欣赏着墙上她的画。
她暗暗的长出一口气,平静的说:嗯!写的不错!把你的风格都包含其中了。
尹力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问:喜欢吗?
哦!那谢谢啦!
她躲开他的目光,把字卷迅速的成一个细卷,干脆利落的塞到书橱里,仿佛那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手榴弹。
尹力的目光顺着她的手回到了她的脸上:我想要一张你的画!
她一惊,但没说出口,这算什么?交换情物?
尹力向她走近一步结结巴巴的说:有很多话……我想……
她迅速的向后跳了一下,慌忙举起手,像是要去捂住尹力的嘴,但忽然间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那……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不来我倒忘了,我得去队部等个电话。你前途无量,不要胡思乱想,端正态度继续努力!
她说完飞似得窜出家门,迅速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之中,把尹力孤单的晾在小别墅里。
尹力顿时有了溃不成军的感觉,颓废的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几时,他机械的回到了营房,把一本复习资料撕扯的稀巴烂。
从那之后,她便刻意的回避着尹力。需要合作的时候,她总是等尹力写完字,在无人时才在空白处填补画面。
三个月后,驻训的大部队回来了。
一个秋风习习扫着满地黄叶的下午,王教导员对她说:奇怪!尹力这小子哪根筋搭错了,看见我像见了鬼似的躲躲藏藏的。听刘队说,他不想去考试了。这半年多来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嘛!事关前途的大事,这小子竟然当儿戏!你劝劝他呗!
会有这事?她大吃一惊!她冥冥之中觉得这件事情与自己有关,于是对教导员说:你去把他叫过来,我试着劝劝吧!
教导员高兴的说:好嘞!女士出马一人顶俩!
王导回到队部,扯着嗓子喊:尹力……尹力,你臭小子在那个耗子窝里赶紧给我滚出来!
尹力怯生生的从房间里伸出头来小声问:到!教导员,有事吗?
你快点到“小别墅”去一趟,务必马上去!
尹力咬咬嘴唇,搞不清教导员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该来的肯定躲不过去。去就去吧!
小别墅的门开着,尹力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她正在低头画画,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着尹力说:看看这幅画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