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末,愿一切都如你所望吧,甜蜜的天使呀。上帝在我与敌人奋斗的时候支持我,给我胜利的上帝,不肯让我以苦修生活来结束我的胜利。我希望惩罚我自己,但上帝宽恕了我!那末爱我吧,海蒂!谁知道呢?或许你的爱会使我忘记那一切我不愿意记得的事情。”
“你一个人在那儿说些什么呀,大人?”那年轻姑娘问。
“我在对自己说,海蒂,你的一句话比二十年漫长的经验给了我更多的启示,我在这个世界里现在只有你了,海蒂。因为你,我又将与生命接触,因为你,我又将痛苦,因为你,我又将高兴”
“你听见他说的话吗,凡兰蒂?”海黛喊道,“他说有了我,他会感到痛苦!可我,为了他是愿意献出自己生命的哟!”
伯爵静静地想了一会儿。“难道我已发现了真理了吗?”他说,“但不论这究竟是补偿或是惩罚,总之,我接受了我的命运。来,海蒂,来吧!”于是他用手臂挽住那青年女郎的腰,和凡兰蒂握了握手,便进去了。
在此后的一小时内,凡兰蒂焦急而默默无言地凝视着摩莱尔,终于,她觉得他的心跳动了,他的嘴唇吐出一丝微弱的气息,一阵宣布生命回来的轻微的寒颤通过那青年的全身骨胳。然后他的眼睛张开来了,最初,那一对眼睛是呆定和没有表情的,然后视觉恢复了,而随着视觉的恢复,烦恼又来了。“噢!”他用绝望的口吻喊道,“伯爵欺骗了我,我还活着。”于是他伸手到桌子上,抓起一把小刀。
“最亲爱的!”凡兰蒂带着她那种可爱的微笑喊道,“醒一醒,看看我呀。”
摩莱尔发出一声大喊,他狂喜地、怀疑地、目眩神迷地、象是看到了天堂景色似地跪了下来。
第二天早晨,在天色破晓的时候,凡兰蒂和摩莱尔手挽着手在海边散步,凡兰蒂在叙述基督山如何在她的房间里出现;他如何揭露一切;他如何说明那件罪恶的始末;最后,他如何让她假死来救她的性命。
他们是发觉了岩洞的门开着,所以从洞门里出来的。最后的几颗夜星依旧在那淡青色的晨空上烁烁地发光。摩莱尔不久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岩石堆中,那个人在等待他们招呼,他把那个人指给凡兰蒂看。
“啊!那是贾可布,”她说,“游艇的艇长。”说着,她做了个手势,招呼他过来。
“您有事要对我们说吗?”摩莱尔问。
“我这儿有封伯爵的信要交给您。”
“伯爵的信!”两个年轻人同时轻轻地喊道。
“是的,请念吧。”
摩莱尔打开信,念道:
“我亲爱的玛西米兰,——岛边停泊着一艘小帆船。贾可布会带你们到里窝那去,那儿,诺梯埃先生正在等待他的孙女儿,他希望在他领她到圣坛前去以前,能先为你们祝福。
我的朋友,凡是这个岩洞里的一切,我在香榭丽榭大道的房子,以及我在的黎港的别墅,都是爱德蒙·邓蒂斯赠给他老主人摩莱尔的儿子的结婚礼物。维尔福小姐将与你分享这些财产,因为,她的父亲现在已成了一个疯人,她的弟弟已在九月间和他的母亲一同去世,而我要求她把她从她父亲和她弟弟那儿继承来的那笔大财产赠给穷人。
摩莱尔,告诉那位将分享你未来命运的天使,请她时时为一个人祈祷,那个人,象撒旦一样,一度曾自以为可与上帝匹敌;但现在,他已带着基督徒的自卑承认只有上帝拥有最高的权力和无穷的智慧。或许那些祈祷可以融解掉他心里所感到的悔恨。至于你,摩莱尔,我对你说一句知心话。世界上没有快乐或痛苦;只有一种状况与另一种状况的比较,只是如此而已。只有曾身受过最深切的悲哀的人,才最能体会最大的快乐。摩莱尔,我们必须经验过死的痛苦,才能体会到生的快乐。
所以,我心爱的孩子呀,享受生命的快乐吧!永远不要忘记,在上帝揭露人的未来以前,人类的一切智慧是包含在这四个字里面的:‘等待’和‘希望’。
——你的朋友基督山伯爵
爱德蒙·邓蒂斯”
这封信使凡兰蒂第一次知道她父亲的疯和她弟弟的死,在读这封信的时候,她的脸色苍白起来,她的胸膛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并不因为沉默而减少其痛苦的眼泪连珠般地从她的脸颊上滚下来,她的幸福是付出很昂贵的代价的。
摩莱尔焦急不安地朝四下里望望。“其实,”他说,“伯爵实在是太慷慨了。就算只有我那点微薄的财产,凡兰蒂也会很满足的。伯爵在哪儿呢,我的朋友?请把我们带到他那儿去吧。”
贾可布伸手指着远方的地平线。
“怎么!您这是什么意思?”凡兰蒂问,“伯爵在哪儿?海蒂在哪儿?”
“瞧!”贾可布说。
两个年轻人沿着水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深蓝色的大海与地中海的天空相接的远方,他们看见了一片白帆,小得就像海鸥的翅膀。
“他走了!”摩莱尔喊道,“他走了!再会,我的朋友,我的父亲!”
“她走了!”凡兰蒂喃喃地说,“再会,我的朋友!再会,我的姐姐!”
“有谁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呢?”摩莱尔拭着眼泪说。
“我的朋友,”凡兰蒂说,“伯爵不是告诉我们,人类的智慧就包含在这五个字里面:
‘等待’和‘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