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这最近四天晚上还能活下来的原因,凡兰蒂,”伯爵说,“但我,我是怎么活着的?噢,我曾忍受了多少痛苦的时间呵!当我看见那致命的毒药倒进你的杯子里,当我浑身颤抖地深恐我来不及把它倒掉就被你喝下去的时候,我曾受过怎样的痛苦呀!”
“您说,先生,”凡兰蒂恐怖之至地问,“您忍受着可怕的煎熬,看见致命的毒药倒进我的杯子里?可是您既然看见毒药倒进我的杯子,那一定也看见了那个倒毒药的人呀?”
“是的。”
凡兰蒂撑起身来,把绣花被掩住她那比雪更白的胸膛,那个胸膛上依旧还润湿着发烧时所出的冷汗,现在则又加上了恐怖的冷汗。“您看见这个人啦?”年轻姑娘重复问道。
“是的。”伯爵又说一遍。
“您告诉了我一件恐怖的事情,阁下。您希望我相信的那件事情是太可怕了。什么!想在我父亲的家里——在我的房间里——在我的病**——来谋害我?噢,离开我吧,阁下!您在迷惑我!您亵渎了神圣!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不能够的!”
“你可是第一个遭这只手打击的人吗?你不曾看见圣·米兰先生,圣·米兰夫人,巴罗斯都倒了下去吗?假如诺梯埃先生不是在最近这三年来继续服药,中和那毒药的效力,他不是也已成了一个牺牲者了吗?”
“哦!我的上帝啊!”凡兰蒂说,“就为这个缘故,这一个月来爷爷才要我喝他的药水吗?”
“这种药水,”基督山喊道,“有一种干橘皮的苦味,对不对?”
“对,我的上帝,对!”
“哦!这下我全明白了,”基督山说,“他也知道这儿有一个人在下毒,——或许还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在帮助你,帮助他心爱的孩子抵抗毒药,而由于你已开始有那种习惯,所以毒药丧失了一部分效力。这就是为什么你在四天以前中了一种立即致死的毒药以后,居然还能活到现在的缘故,——我最初很不明白”
“这个凶手,这个杀人犯,到底是谁啊?”
“现在我来问你:你不曾在夜里看见过有人走进您的房间吗?”
“看见过的。我常常看见人影经过我的身边,走近来,然后又消失了,但我以为那是我发烧时所见的幻象,真的,当你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又在发昏或是在做梦了。”
“这么说,你不知道那个要害死你的人是谁了?”
“不知道,”凡兰蒂说,“为什么有人想要我死呢?”
“您就会知道这人是谁了。”基督山说,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为什么呀?”凡兰蒂问,恐怖地向四下望去。
“因为今天晚上你既没发烧也没有神志不清,因为今天晚上你完全是清醒的,还因为现在就要敲午夜十二点,那凶手就要出来了。”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啊!”凡兰蒂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抹额头沁出的汗珠。
果然,这时响起了午夜十二点缓慢而凄凉的钟声,一声声铜锤的撞击声似乎就是敲在年轻姑娘的心上。
“凡兰蒂,”伯爵继续说,“鼓起你的全部勇气,镇定你的心跳。不要发出一点声音,假装睡着,那末你就可以看见了。你会看见的,会看见的!”
凡兰蒂抓住伯爵的手。“我好像听见有声音,”她说,“您快走吧!”
“再见,或者说待会儿见吧!”伯爵回答说。然后,他带着忧郁而又慈爱的笑容,踮起脚尖退回到书房那儿,年轻姑娘望着他的笑容,心头充满了感激。不过,他在关上书橱以前,又转过身来。“千万不要动,”他说,“也不要出声,让那人以为你是睡着了,否则说不定来不及等我赶过来,你就被人杀死了。”说完这句可怕的叮嘱以后,伯爵就消失在门后。门又悄悄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