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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羞辱(第2页)

“基督山先生!你说他是我们的仇敌,阿尔培?”美茜蒂丝说这话时,脸色已经变得比盖在身上的被单还要白了,“谁对你说的?为什么?你疯了吧,阿尔培。基督山先生对我们一直是那么彬彬有礼。基督山先生救过你的命啊,是你自己把他介绍给我们的。哦!我求你啦,孩子,假如你有这种想法,快把它丢掉吧,如果说有件事我得劝你,或者说我得求你的话,那就是千万要好好待他。”

“母亲,”年轻人带着忧郁的目光接口说,“您要我和他妥协,一定是有特殊的理由的吧。”

“我!”美茜蒂丝喊道,脸顿时涨得通红,就像刚才倏地变白一样,但几乎转眼间又变得比刚才更白了。

“是的,准是这样,而这个理由,”阿尔培说,“就是怕他会伤害我们,是吗?”

美茜蒂丝浑身打颤,用探究的目光盯住儿子的脸。“你对我说的话很不同寻常,”她对阿尔培说,“而且我觉得你抱有某些很古怪的成见。伯爵到底对你怎么样啦?三天以前你还跟他一起在诺曼底,三天以前,不仅仅我,你自己也是把他看作你最好的朋友的呀。”

一丝自嘲的微笑掠过阿尔培的唇间。美茜蒂丝看见了这丝微笑,凭她作为女人和母亲的双重的直觉,她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但她是审慎而且坚强的,没有让自己心头的纷乱和惧怕流露出来。阿尔培中止了谈话。沉默了片刻以后,伯爵夫人重新开了口。“你来问我觉得怎么样,”她说,“我要坦率地回答你,我的儿子,我觉得很不好。我要你留在我身边陪着我,阿尔培;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

“母亲,”年轻人说,“你知道我多么高兴服从你的愿望,但一个紧急的重要大事迫使我不得不离开你一晚上。”

“唉!好吧,”美茜蒂丝叹着气回答说,“去吧,阿尔培,我并不想让你成为一个孝顺的奴隶。”

阿尔培装着没有听见这句话似的,向母亲鞠躬退下。年轻人刚在身后把房门关上,美茜蒂丝就让人把一个心腹仆人唤来,吩咐他跟在阿尔培后面,处处紧随阿尔培,然后及时回来把情况告诉她。随后,她按铃让侍女进来,支撑起虚弱的身子让侍女帮她梳妆好,准备随时应付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个仆人接下的差使并不难完成。阿尔培回到家里,把自己近于挑剔地仔细装束打扮定当。八点差十分时,波香来了。他见到夏多·勒诺了,后者答应在启幕前到达剧院正厅前座。他俩乘上阿尔培的四轮马车,阿尔培觉得没有必要藏藏掖掖地不让人知道自己去哪儿,所以高声吩咐:“去歌剧院!”

他就这么急匆匆地在启幕前到了剧场。夏多·勒诺已经在座位上了。波香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过他了,阿尔培无须再对他作任何解释。为父复仇的行为是这样的自然,所以夏多·勒诺并不想劝阻阿尔培,而只是重申了一下他一定会随时听候阿尔培的差遣的。狄布雷还没有到,但阿尔培知道他是极难得会错过一场歌剧院的演出的,直到舞台的帷幕拉起前,阿尔培一直在剧场里逛来逛去,一心想在走廊或者楼梯上遇见基督山。这时铃响了,他回到正厅前座,坐在了夏多·勒诺和波香的中间。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两根廊柱间的那个包厢,而在第一幕演出时,这个包厢自始至终总是执拗地紧闭着。终于,当第二幕刚开演,阿尔培第一百次去看他那块表时,那个包厢的门打开了,基督山身穿黑衣服走进包厢,靠在栏杆上往下面的大厅望去。跟在基督山后面进来的是摩莱尔,他用目光在找寻他的妹妹和妹夫,他在第二排的一个包厢里找到了他们,向他们点头示意。

伯爵在环顾正厅的时候遭遇到一个苍白的面孔和一对气势汹汹的眼睛,而且那一对眼睛显然要获得他的注意。他认出那是阿尔培,但看到他这样愤怒和失常,便认为还是不去注意他为妙。他不让心里的意思在行动上流露出来,只是坐下来,拿出他的望远镜,向别处观看。他表面上虽然并没有去注意阿尔培,但实际上阿尔培却从未逃出他的视线。当第二幕的帷幕降落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他和他的两个朋友离开厅座,然后又看见他的头在包厢后面经过,伯爵就知道那逐渐接近的风暴将要落到他身上来了。这时,他正在和摩莱尔高高兴兴地谈话,但他对那可能发生的事情已充分准备好了。门开了,基督山转过头去,看到阿尔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地走进来,后面跟着波香和夏多·勒诺。

“嗨!”他喊了一声,这种亲切殷勤的态度,跟他平时在社交场合的寒暄客套是不同的,“我的骑士到达目的地了!晚上好,马瑟夫先生。”这个人控制情绪的能力特别强,他的脸上表示着十分亲热的神气。摩莱尔在这当口记起了子爵给他的那封信,马瑟夫在信上没作任何解释,只是请他晚上来歌剧院。此刻他才明白,准是要发生一桩可怕的事情了。

“我到这儿来,我们不是到这儿来交换虚伪的客气或假情假意来的,”年轻人说,“我是来要求您作出解释的,伯爵先生。”年轻人颤抖的话音勉强从咬紧的牙关中间挤了出来。

“在歌剧院里作解释?”伯爵说,他那镇定的声音和具有穿透力的目光证明他始终保持着自制力,“虽说我对巴黎的风尚了解很少,可我认为,先生,这儿并不是作解释的地方。”

“不过,假如有些人躲躲闪闪的,”阿尔培说,“只因为他们在洗澡、吃饭或者睡觉不能见客,那就只能在见得到他们的地方找他们说话了。”

“我并不难见到啊,”基督山说,“因为昨天,先生,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就在我家里啊。”

“昨天,先生,”年轻人神情尴尬地说,“我在您家里,是因为我还不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说这几句话的时候,阿尔培已提高他的声音,以便使邻近的包厢和休息室的人也可以听得到。所以已有许多人的注意力被这一场口角所吸引了。

“你这是怎么啦!”基督山说,神色间没有显露出丝毫激动,“你看上去神志有些不大清楚。”

“只要我懂得你是一个不义之徒,阁下,而且能使你懂得我要报复,我就够理智了。”阿尔培狂怒地说。

“先生,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基督山说,“而且,即使我懂得你在说些什么,你也已经说得太响了。这里是我的包厢,先生,只有我才有权利在这里说得比别人响。请你出去,先生!”

说着,基督山用一个威严的命令手势对阿尔培指了指门。

“嘿!我要您出去,从您的包厢里出去!”阿尔培说,两只**的手把手套使劲地又捏又揉,这一切伯爵都看在了眼里。

“好了,好了,”伯爵冷静地说,“我看你是要找我吵架,先生,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子爵,请好好记住:挑衅是一个坏习惯。这并不是对每一个人都有效的,马瑟夫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看到这幕情景的旁观者之中发出了一阵表示惊异的低语声。昨天以来他们整天都在谈论马瑟夫。阿尔培立刻懂得了这个暗示,他正要把他的手套向伯爵脸上摔过去,摩莱尔便来捉住他的手,波香和夏多·勒诺也恐怕这个场面超过了一次挑战的限度,一齐挡住他。但基督山并没有起身,只是从椅背上斜过身来,从那青年人的捏紧的手里拉下那只潮湿团绉的手套。“先生,”他以一种可怕的口吻说,“我接受了你想摔过来的手套,我还会用它裹好一颗子弹送还给你的。现在请你从我的包厢里出去,否则我要唤我的仆人来赶你出去了。”

阿尔培退了出去,他的神色迷乱,眼睛冒火,几乎丧失了知觉,摩莱尔关上门。基督山又拿起他的望远镜,象是根本不曾发生过事情似的;他有一颗铜做的心和大理石做的脸。摩莱尔俯在他的耳边对他说:“您对他怎么啦?”

“我?什么也没做,至少对他本人什么也没做。”基督山说。

“可是这场奇怪的争吵总该有个原因啊?”

“马瑟夫伯爵的那档子事,叫这个可怜的年轻人感到恼火了。”

“这件事跟您有什么关系吗?”

“他父亲的叛逆事实是海蒂告诉贵族院的。”

“其实,”摩莱尔说,“我也听说过,可我总不肯相信我瞧见跟您一起到这个包厢里来过的希腊女奴,就是阿里总督的女儿。”

“这倒是真的。”

“哦!天哪!”麻利儿说,“现在我全明白了,刚才那场争吵是有预谋的。”

“怎么回事啊?”

“是的,阿尔培写信给我,要我今晚到歌剧院来。他是要让我对他想对您进行的侮辱当一个见证人。”

“可能是吧。”基督山语气极为平静地说。

“那您会对他怎么样呢?”

“对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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