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建飞
一直以来,对别人学识的渊博及造诣的高深,我感到很不理解。只要你随便读一读哪一位重要人物的传记,就总会发现他的学问和才能,就算我活六辈子也休想学到和做到。首先,除了碰到像史蒂文森或契诃夫那样有明显残疾的人以外,他们总是成绩顶呱呱的运动员,他们有着惊人的气力和耐力。
他们即使年届七旬,在走路、跑步、翻山越岭时我们都赶不上他们。其次,他们大都是语言方面的天才。你从来没有看见他们坐下来学习一种新的语言,甚至连不规则动词表也没有看见他们浏览一下,但是大家都认为他们随便可以讲几种语言,不仅流利,而且发音纯正。他们一般都精通几门,而不会使自己局限在一门科学里,大自然这部巨著被他们熟记于心。不久以前,我还读到一位杰出的小说家的事迹。他是一位非常老练而又精细的人,据说他熟悉乡村每一种野花野草、树木和禽鸟的名称、习性和生活史。除此之外,请原谅我用一些套语来形容,这些大人物都是富于灵感的音乐大师,或是精妙绝伦的业余水彩画家,或是风格优美的文体家。更使我们感到惊讶的是,要是他们的境遇不同,只要他们认真从事这门或那门艺术,凭着他们的才能,而且日后一定会获得不朽的声誉,再者还会享誉全球。这些对他们的描述真是神乎其神。
但是我被搞糊涂了。他们凭什么做得到?我再次想问这个问题,甚至嫉妒和烦恼得要遥问苍天。我们应该仔细地想一想一首乐曲、一幅水彩画或一篇美妙的文章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一点却被他们轻轻带过或略而不论),这需要很多年专心致志地在键盘上、在画架上或者在写字台上辛勤操作,才能有所成就。而像你我这样,胡乱弹奏钢琴曲,同时还用左手插入即兴的过门,或者不管色彩是否协调,乱涂几笔蘸上水彩,或者在一篇粗制滥造的散文里贴上几句闪闪烁烁的陈词滥调是一回事;而要成为一个有成就的音乐家、画家或作家,却是另一回事。要是那指的是前者,我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指的是后者呢?——尚且还不过是作为一种业余的消遣!更不用说他们还要从事体育运动,研究各门科学,学习各种语言,或者博物学!这使我迷惑不解,而且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就是使我自己越看越小,小得像个蚊虫的原因。他们有如此神奇的天赋,正像传说中讲的那样。
工作和娱乐
李秀红
想要获得真正的幸福与平安,一个人至少应该有两三种业余爱好,而且必须是真正的爱好。到了晚年才开始说“我对什么什么感兴趣”是毫无益处的,这样的尝试只会增加精神上的负担。在与自己日常工作无关的某些领域中,一个人可以获得渊博的知识,但他几乎得不到实在的益处或放松。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是无益的,你得干一行爱一行。广义而言,人类可以分成三个阶层:劳累而死的人、忧虑而死的人和烦恼而死的人……
或者可以这么说,理智的、勤奋的、有用的人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他们的工作就是工作,娱乐就是娱乐;第二类,他们的工作和娱乐是合二为一的。当然,很大一部分人都属于第一类人。他们可以得到相应的补偿。在办公室或工厂里长时间的工作,带给他们的不仅是维持生计的金钱,还带给他们一种渴求娱乐的强烈欲望,哪怕这种娱乐消遣是以最简单、最朴实的方式进行。命运的宠儿则属于第二类人,他们的生活自然而和谐。在他们看来,工作时间永远不够多,每一天在他们看来都是假期;而当正常的假日到来时,他们总会抱怨他们正在全神贯注地休假被强行中断。然而,有一些东西对于这两类人来说是十分必要的,那就是变换一下视角,改变一下氛围,努力做一件别的事情。事实上,每隔一段时间,那些把工作看做娱乐的人们很可能最需要以某种方式把工作驱赶出他们的大脑。
扫帚把上的沉思
李华伟
这把孤零零的扫帚柄,你别看它现在无精打采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可我以前在树林里见过风华正貌的它,那会儿它还活力充沛,苍翠欲滴,树枝繁密。而如今,有些故意找事的人,他们在它没有汁液的树干上缚上了一把枯枝,企图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来胜过大自然,这也不过是徒劳。它现在最多不过是颠倒乾坤的一棵树,树枝在地,树根朝天,完全改变先前的上下位置。每一个干苦活粗活的低微女佣都可以使用它。扫帚柄拥有反复无常的命运,它不得不去扮演一个角色:把别的东西打扫得一尘不染,结果把自己搞得污秽不堪;最终,在为女佣们多次服务之后,自己破损得只剩下一根残干。它们的结局,要么被扫地出门,要么成为引火柴。我看到这一过程,禁不住一声长叹,对自己说:“毫无疑问,人生也就是这么一根扫帚柄!”大自然让他精力充沛、朝气蓬勃地来到人世间,一出生就长着一头秀发,如同富有理性、枝叶茂盛的一株植物,可是没过多久,他那密密麻麻的树枝便被贪杯酗酒这柄利斧砍掉,剩下他仅有的一根枯萎树干。他赶紧去借助人的智慧,用假发代替,并且还为戴了一头扑满香粉的假发颇为得意,而不在乎是不是生来俱有的。可是,假如现在我们这把扫帚柄也打扮成这样:满身灰尘,还为身上捆绑了别人的枝条得意洋洋,那么即便那灰尘来自于最尊贵的妇人的闺房,我们也会嘲笑、鄙视他的空虚。对于我们自己的优点和别人的缺点,我们就是偏袒的法官。
你或许会说,一把扫帚柄不只是一棵颠倒的树而已。那么,恳请问一句,人是什么?人不同样是首足倒置的一个生灵吗?他的兽性一直胜过理性,头跑到了原本属于脚后跟的地方,匍匐于地!更重要的是,虽然毛病多多,他却依然认为自己是普天之下的改革者、兴利除弊者、为民伸冤者。在世界的角落里搜寻人间污垢,让大家知道一大堆不为人知的腐败,原本一尘不染的地方让他们变得乌烟瘴气。他装着要把“垃圾”清除干净,自己却同流合污。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他最终成了女人的奴隶,而且通常是最不值得的女人的。结果同他的扫帚兄弟一样,耗费得只剩下一根残干,不是被扫地出门,就是引火烧身,让别人取暖。
克服困难
李华伟
“如果没有绞刑架,我们的职业将会多么美好!”两个强盗恰巧路过一个绞刑架,其中一个如是说。“傻瓜,你真笨!”另一个回答说,“对我们来说,绞刑架必不可少,因为如果没有它,人人都能做强盗了。”同样的道理,每一门艺术、一桩买卖或任何领域,都会存在着困难,将那些不值得一提的竞争者吓跑。
“逆境如一位严厉的教师,”英国哲学家爱德蒙?伯克说,“把我们交给更了解我们的人教导,正如他更爱我们一样。他通过与我们角斗,增强了我们的勇气,磨练了我们的技能。我们的对手即是我们的助手。这样艰难的斗争使得我们对目标更为了解,也迫使我们对它的考虑更为全面。如此一来,我们将不会变得那么肤浅。”
那些坚强的角色,如棕榈树,仿佛愈是艰难,就愈能茁壮成长。而在巨大的灾难下勇敢挺立多年的人们,却常常无法适应时来运转的考验。好运会让他们精力衰竭,就像热带的气候会让习惯寒冷的人体质衰弱。有些人永远认识不到自己,除非遭遇困惑、回绝、反对、失败、打击以及类似的状况。考验会显现出他们的美德;失败是他们成功的开端。
“为年轻人的道路设下障碍,”一位杰出的法理学家说,“他必须如隐士般生活,如马一样工作。只有三餐不继,才能让一位年轻的律师做得更好。”
在与这些对手的对抗中,我们都是胜者。它们激发了我们内在的能量,却被这种能量所征服。
没有它们,我们永远无法振作、坚定、顽强,就像橡树深深扎根,将自己牢牢固定,以便与无数次的暴风雨作斗争。我们的考验、悲哀与不幸也以类似的方式催动我们进步。
从同一棵橡树上取两颗尽量相似的种子;将其中一颗单独种下,而将另一颗种在茂密的林中,然后观察它们的成长。孤独挺立的橡树无法躲避每一次暴风雨。它的根伸向四面八方,紧紧抓住岩石,深深扎入大地。每一条根须都为这个成长中的巨大植物的稳固而奋斗,似乎预知它会遭遇各种猛烈的打击。有时它的高度看似经过多年才有所增长,其实不然,它一直在用自己的能量来推动一条根须穿过一块巨石,以便更为稳固。之后,它再次傲然挺立,时刻抵御着暴风雨并向上生长。肆虐的狂风也不再是它的对手,而且狂风的每次攻击都只会让橡树从内到外的每根纤维更加坚韧。
种在茂密林中的那颗橡子长出一棵纤细、柔弱的树苗。它躲在邻居的荫蔽下,认为无需更远更广地伸展根须来支撑自己。
选两个尽可能相像的男孩。将其中一人送到乡下,远离温室的文明和城市的优雅,那里有的只是地方落后的学校,以及为数不多的书本。远离财富和靠山,但如果他拥有真才实能,必然会出人头地。每当他战胜困难,都会获得力量去对抗下一个困难。即使失败了,他也会再站起来,而且比之前更有决心。就像一个皮球,遇到的阻力越大,它就弹得越高。困难和挫折磨练了他的男子汉气概,并使其得以发展。他使得那些嘲笑他贫穷的人对他充满敬意和赞赏。将另一个男孩送到范德比尔特这样的家庭。让法国和德国的保姆来服侍他,对他千依百顺。让优秀的教师来教导他,并送他到哈佛上学。每年给他数千美元的零用钱,让他四处旅游。
当他们相遇时,城里的孩子因他乡下的兄弟而羞耻。乡下男孩朴素破旧的衣裳、粗陋的双手、黝黑的面颊和笨拙的举止,在另一个男孩上流社会的仪表面前,显得可怜而卑微。穷苦的男孩会哀叹自己命运的艰苦,遗憾自己“生命中没有机会”,同时羡慕那个城里的男孩。他会认为上天如此残忍,让他们的差距如此之大。当他们成人后,再次相见,一切却有了天壤之别!你能轻易地看出这个坚强自立的人和那个靠财富、地位和家庭影响支撑的人之间的明显区别,就像一位造船专家能区分出由山上橡树和林中橡树做成的木板一样。如果你认为没什么区别,那就把两块木板放到船的底部,让海上的狂风骤雨检验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