酝酿了一下语言,我才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
李秀莲枯槁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是我,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浓烈的警惕取代。
“你是谁?有何贵干?”她没有开门的意思。
“李大姐,我叫谢天,是个医生,一直在关注肉菩萨。想跟你聊聊,关于你儿子的事。”我尽可能让语气平和。
听到儿子,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拉开了门。
屋子狭小昏暗,家徒四壁。
唯一的亮色是墙上贴着的几张旧奖状,和桌子正中的相框。
里面是她儿子小文的照片,一个笑得腼腆的男孩。
空气中,除了霉味,还有奇怪的肉香。
那自然是太岁的味道,不知道是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还是从屋子的角落里散发出来的。
“谢医生,如果你是来劝我别信肉菩萨的,那就请回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的确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东西。”她直接堵住了我的话头。
“李大姐,我理解你的心情。失去孩子的痛苦,外人难以想象。”我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个相框。
“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你吃的那东西,它不是菩萨,它是一种怪物。它在改造你的身体。阿强,我表弟,他的胳膊已经变得像果冻一样了,再下去,人会彻底烂掉,化成一滩水!那不是成仙,那是消失!到时候你也会变成这样。”
我用最直白最惊悚的语言,希望能震醒她。
李秀莲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随即一脸漠然。
“烂掉?化掉?那又怎么样?我等了十年!哭了十年!这十年,我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们谁帮过我?谁给过我指望?没有!”
她猛地站起来。
“可是肉菩萨能。它让我听到了。我听到小文跟我说话了。小文说他没死,他在一个好地方等着我。这是小文亲口告诉我的。这还能有假吗?!”
“那是幻觉!是那东西影响了你的大脑!”我劝阻她。
“幻觉?那它怎么知道小文右边耳朵后面有颗小痣?怎么知道小文掉的第一颗牙是我用红线系着扔到了房顶上?这些事,除了我们娘俩,没人知道!它怎么知道的?!你告诉我啊!”
“那是你自己告诉你自己的。你自己制造幻觉,当然能知道一切。其实,就算它让你听到了一些真实的信息,代价呢?代价是你的命!是你变成一滩没有意识的烂肉!就算你说他在什么好地方,找到了你儿子,你还能认得他吗?还能抱他吗?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团聚吗?”我问道。
她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没有希望,我活不下去。我不管以后如何,我只管现在能听到他叫我妈妈……”
我知道,任何的劝说在此刻苍白无力。
当一个人主动拥抱深渊时,外力是很难将她拉回的。
太岁给予了她希望。
这对于深陷绝望的人来说,比任何真实的危险都更具**力。
我沉默地站起身,离开了这间充满悲怆与诡异香气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