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轮到了我们。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们身上。
刘教授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他第一个站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被弄脏的衣衫,走到了神像前。
他没有下跪,而是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缓缓说道:“我叫刘秉正,是一名科学工作者。我忏悔。我忏悔我曾经因为一个计算上的失误,导致了一项投入了国家几千万元的研究项目彻底失败,浪费了无数人的心血。这件事,我至今悔恨不已,而且不敢承认错误,把锅甩给了一个刚刚退休的同事。”
他话锋一转,看向村民们。
“我还要忏悔,作为一个科学家,有时候会因为过于执着于探寻真理,而忽视了对地方传统和信仰的尊重。我们这次贸然前来,惊扰了此地的安宁,甚至间接导致了这场灾难的发生,我深感抱歉。我代表我的团队,向各位,也向这位……夔牛大王,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的一番话,不卑不,言辞恳切,瞬间赢得了不少村民的好感。
连庙祝那张紧绷的脸,都缓和了一些。
刘教授开了个好头。
陈为民第二个走了上去。
他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此刻却写满了挣扎和痛苦。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神像鞠躬道:“我叫陈为民,搞生物研究的。我忏悔。读硕士时,为了抢先发表一篇关于基因突变的论文,我明知道实验数据存在一个小小的瑕疵,却选择了隐瞒。那篇论文让我一举成名,但也误导了很多人。后来东窗事发,我不敢承认错误。让我的导师,一个非常正直的老教授,替我背负了学术不严谨的骂名,直到他去世都没能洗刷干净。这件事,是我一辈子的良心债。”
说完,他磕了一个头,默默退了回来。
他说的是硕士导师。
刘秉正教授是他的博士研究生导师。
接着,是叶丽娟。
这位干练的女专家,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红。她走到神像前,酝酿了片刻,叹道:“我叫叶丽娟,是做声学工程的。我忏悔,我曾经主持研发过一套高精度的水下声呐探测系统,它的初衷是为了勘探海洋资源。但后来,为了换取更多的资源,我默认这套系统被用在了我不知道的领域,造成了一次严重的生态事故,导致一片珍稀的珊瑚礁和海洋生物大面积死亡。我无法原谅自己,是我亲手创造了毁灭它们的工具。”
他们的真诚,显然超出了庙祝和村民的预料。
他们或许听不懂什么叫基因突变,什么叫声呐系统,但他们能感受到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悔恨。
轮到我的时候,我学着刘教授的样子,也鞠了一躬。
“我叫谢天,是个医生。我忏悔,我曾因为自己的疏忽,差点导致一个病人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导致他多住院一年,浪费了无数时间和精力,甚至导致他跟妻子离婚,唉……我也为这次来到雷鸣镇,给各位带来的麻烦和惊扰,表示歉意。”
在我说话的时候,我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庙祝。
我敏锐地发现,他像是在评判我们每个人忏悔是否足够真诚。
这个发现,让我心中一凛。
最后,是雅晴。
她走到神像前,清澈的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