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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省城车站,寒风卷着沙粒拍打在脸上。
吴金花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看了眼身旁魂不守舍的陈晓东。
这个在所里一直都温文尔雅的技术员,此刻眼里布满血丝,手里攥着的车票已经被汗水浸湿。
“我好紧张啊。”他声音沙哑的说。
吴金花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没有作声。
其实,她也紧张,她觉得刘晓娟会断了根所有人的联系,形势一定不容乐观。
破旧长途汽车在戈壁滩上颠簸,车窗玻璃被飞沙走石打的咔咔作响。
陈晓东紧紧的捏着手里的书包,里面装着他攒下来的粮票和三十块钱。
户县的街道上沙尘飞扬。
几个醉醺醺的二流子蹲在供销社门口,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吴金花一路问人,直到一个正在家门口打馕的老汉一听说“长征公社的刘晓娟“的时候,变了脸色。
“那个丫头啊……”老汉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可怜啊,她妈妈去年就走了,现在家里就剩下一个酒鬼爹和两个小崽子,那个公社马主任家的二小子不是个东西,整天……”
话还没说完,老汉突然装作很忙碌的样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年轻人正朝着这边走来,腰间别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吴金花眸色微微沉了沉,攥紧拳头。
“大爷,那长征公社怎么走?”
“顺着这条路走吧,你们到街头那边,可以看到驴车,坐着驴车就能到长征公社了,你们,还是小心点吧……”
老汉摇头叹了口气。
吴金花和陈晓东对视一眼,心情有点沉重。
他们找到了驴车,一路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长征公社,这一路上,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直都在揣测刘晓娟家里最差的情况。
到了公社,有人指了路,他们顺着指的方向走到土路尽头,看到三间快要倒塌的土胚房孤零零的立着。
院墙塌了一大半,院子里连颗草都没有长。
一个瘦的脱了像的姑娘正在井边打水,听到脚步猛地转过身来。
正是刘晓娟,但是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她的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眼睛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右手始终按在腰间。
“晓娟!”陈晓东忍不住喊出声。
“别过来!”刘晓娟厉声喝道,唰地抽出腰间磨得发亮的尖刀,一双眼睛猩红。
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一个男人的谩骂声:“死丫头,你又招惹谁了!”
吴金花偏了偏头,这才发现刘晓娟的腰间拴着一根麻绳,另一头系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脸上脏兮兮的,胳膊细的像麻杆。
“晓娟,晓娟,你不认识我们了吗?”陈晓东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我是陈晓东啊,我是晓东啊!”
“晓娟,我是吴金花啊,我是金花啊!”吴金花也落泪了。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一别两三年,刘晓娟竟然成了这样。
尖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